“是不是从他嘴里,知道了最近发生的‘那件事’的大概真相?”
所有人猛地转头。
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卫庄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他一身灰白衣袍,抱臂而立,白发在从高窗漏下的光束中泛着冷冽的银辉。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荆轲脸上。
“要不然,我不信一个宫廷御医的位置竟然吸引不了医家的人。”
荆轲先是一愣,随即苦笑起来:
“纵横家的卫庄兄……我方才就感觉到附近有气机隐现,没想到果然是你。”
他上前半步,将念端隐隐护在身后,脸上却露出玩味的神色:
“怎么,鬼谷传人如今也做起了翻墙越户、窥人私密的勾当?你是不是想潜入小端的房间,查看我们最近在忙活什么?”
“什么?!”念端瞬间炸毛,也顾不得方才的沮丧了,指着卫庄,声音拔高,“你敢翻我房间?!纵横家什么时候开始用这种鸡鸣狗盗的手段了?!”
“我只是想知道,”
卫庄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他抬眼看了看二楼的方向——那是念端临时居住的、紧挨着“口条”病房的房间。
“一个明明有干净客房不住,非要住在刚开过腹的重伤员隔壁的医家,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他顿了顿,灰眸转向念端,“或者说,是不是有什么……精神上的执念。”
这话毒舌得毫不留情。
“但这不是你翻人房间的理由,卫庄兄。”荆轲收起玩笑,脸色严肃起来。他按住腰间的剑柄,目光如炬,“卫庄兄若想以剑会友,探究我剑心有何进境之处,荆轲随时奉陪。但窥探他人私密,非君子所为,亦非剑客之道。”
“一个墨家统领,一个医家真传,一个韩国最有影响力的水下组织头目——”
卫庄却似没听见他的警告,自顾自说道。他的目光依次扫过荆轲、念端,最后落在韩沥身上。
“搅和在一起。我去看看,已经是很客气的做法了。”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压低,却如冰锥般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至于今天医堂外那群剑客……韩沥。”
卫庄直视着韩沥的眼睛:
“我可以告诉你,他们是‘另一人’派来试探你的。而你更该知道的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就在刚才,血衣侯白亦非,就在高处,看着你。”
楼梯间一片死寂。
“啊……”
韩沥抬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疲惫、无奈与“果然如此”的复杂神情。
他对此毫不意外。
“什么?!”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炸响。
荆轲是纯粹的愤怒,他猛地踏前一步,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他昨晚干出夜袭那等事还不够?!今天还敢白日监视?!真当新郑是他侯府后院了?!”
念端则是一脸错愕与后怕。
她想起自己刚刚那点荒唐的“风月猜想”,此刻只觉得背嵴发凉——那不是暧昧,那是赤裸裸的、充满掌控欲的危险凝视。
白亦非此人,比她想象的还要……令人不适。
“血衣侯昨晚夜袭你?!”
而韩非和张良,则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得脸色发白。
韩非瞳孔收缩,张良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哼哼……”
卫庄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冰冷的弧度。
“一切真是,”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洞悉全局的、近乎残忍的兴味,“越发地有趣了。”
气氛骤然紧绷到极致。
几个在附近整理药材的医卒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停下动作,不安地望过来。
韩沥放下手,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又看了看那些受到惊扰的医卒。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接着,他抬起手,指向楼梯另一侧,那条通往医堂优秀医家招待间的长廊斜坡。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韩沥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
“我们去那边,找个清净、隐秘的角落。有些事,该摊开说说了。”
“唉呀……”念端闻言,苦着脸小声嘟囔,“可我不想再闻那股点火酒的味道了……那边病房也有。”
韩沥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韩非、卫庄和张良,语气平淡地反问:
“那你们愿意待在‘口条’隔壁那间危重伤患室谈吗?那里按照念端大师的意愿倒是没洒酒。”
但除了荆轲无所谓地耸耸肩以外,其他三人——韩非、卫庄、张良——几乎是同时,动作一致地摇了摇头。
念端顿时只能苦着脸,倍感无奈。
韩沥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率先转身,朝着长廊斜坡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