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
卫庄再次掀开箱盖。
这一次,没有浓烈的香气。
只有一股清澹的、带着泥土微腥与草木甘醇的药香,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
箱内,整齐地铺着一层干草,干草之上,是一根根黄白色、须根完整、形态匀称的——人参。
只是,这些人参的个头不大,最粗的也不过拇指粗细,表皮细嫩,分明是年份尚浅的幼参。
卫庄看得一愣。
“一箱子幼参?”他转头看向韩沥,语气里带着清晰的疑问。
“是的,一箱子幼参。”韩沥点头,随即手腕微转,将箱子开口的方向转向天泽那边,“殿下请看。”
实际上无需特地去“看”。
那清冽的药香,那整齐码放的形态,早已落入天泽眼中。
百毒王更是第一时间就皱紧了眉头——他是用毒的大行家,对药材的嗅觉极为敏锐。
他闻得出,这是纯正的、品质不错的幼参。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感到一股莫名的……鄙夷。
幼参?!
哪有人送礼送幼参的?!
人参这东西,在贵人圈子里是硬通货,是彰显身份与诚意的珍宝。
送礼,起码得是二十年以上的老参,五十年份的才算体面,若真有心,百年老山参才是真正的重礼。
这一箱子幼参……年份最多五六年,药力不足老参三成,这算什么“托管费”?
羞辱吗?
天泽的脸色果然沉了下去。
他盯着那箱幼参,又抬眼看向韩沥,猩红的眼眸里寒意凝结,但还是压抑着怒意:
“你在玩什么花样?”
韩沥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戏谑,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展示成果”的坦然与自豪。
“这是我麾下集团的土特产。”他拍了拍箱壁,发出沉闷的响声,“自去年收成开始,我已经完成幼参的收获自由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
“好的野生人参,确实可遇不可求。但像这种依靠我种出来的人工人参,却是量大管饱。”
他看向天泽,目光清澈:
“这礼,你收吗?”
“你种的?!”百毒王沙哑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你没事种人参干吗?不是——人参竟然是可以种的吗?!”
红莲也愣住了,忘了生气,下意识地喃喃:“人参……不都是深山老林里采来的吗?”
“可以啊。”韩沥答得轻描淡写,“只是需要等五到七年时间,才能长成这样。”
他再次看向天泽,将问题抛回:
“虽然一箱幼参,价值不高,但也是不成敬意。不知殿下……是否笑纳?”
天泽沉默了。
他死死盯着那箱幼参,又抬眼看看韩沥那个装着面饼的箱子。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布满仇恨刻痕的面容上,罕见的、复杂的挣扎。
许久,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我还是更喜欢老山参。”他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百年份的,千年份的……那种历经岁月沉淀的老山参,才有真正的价值。”
他说的是实话,也是他坚守的认知——独一无二、历经沧桑、凝聚天地精华的“上古之力”,才是力量的终极形态。
卫庄的眼睛眯起来了,但韩沥还是认真地听着。
但下一秒,他的语气松动了。
“但……”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幼参箱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澹的、近乎妥协的无奈,“一箱幼参,拿来吃的话……确实不可惜。”
这话说得有些别扭。
像是在为接受这份“薄礼”找台阶,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既然不是用来入药救命,只是“吃”,那年份浅些,似乎……也勉强可以接受?
韩沥脸上露出了笑容。
那是“交易达成”的笑容,干净,坦荡,甚至带着点“您能喜欢就好”的礼貌。
他不再多言,弯腰,双手分别按住两个木箱的尾部,掌心内劲微吐,巧劲一推——
两个沉重的红漆木箱,便如同装了轮子般,平稳而顺滑地贴着地面,朝着天泽的方向滑去。
箱子停在距离天泽三步之处。
韩沥直起身,拍了拍手,转向红莲。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些,像个嘱咐妹妹的兄长:
“那么,你乖乖的。”
他指了指卫庄:
“卫庄先生会为你,把太子殿下所求之物拿到。”
又看向天泽,语气恢复了平静:
“到时候,等我九哥来接你。”
说完,他转身,看向卫庄。
“我们走吧。”
卫庄点了点头。
他甚至没有再看天泽一眼,鲨齿剑无声归鞘,转身,与韩沥并肩,朝着冷宫大门走去。
两人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步伐从容,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一场关乎人质与上古秘密的凶险对峙,而是一次寻常的邻里拜访。
“喂!你给我站住!”
红莲的喊声在身后响起。
弟弟走了,她心里稍安——至少沥弟安全了。
但卫庄要走……
她急了,声音里带上了委屈,还有一丝被“抛弃”的慌乱:
“你不救人啦?!”
卫庄的脚步没有停。
红莲看着那个冷漠的背影,又气又急,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忍不住跺脚:
“居然说不在意我……气死了!”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更像是抱怨。
但走在前面的卫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也就在这时——
“哼哼……”
一声柔媚的轻笑,在红莲耳畔响起。
焰灵姬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飘到她身侧,赤红裙摆几乎贴着她的衣袖。那双妖异的眸子里闪着玩味的光,她凑到红莲耳边,吐气如兰,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他骗你的。”
红莲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焰灵姬:“什么?!”
“他如果不在意你……”焰灵姬的红唇弯起一个妩媚的弧度,眼波流转间,瞥了一眼卫庄即将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就不会接那个瓶子。”
红莲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想起了刚才那一幕——天泽掷出陶罐,卫庄毫不犹豫地用剑接下。那时她只顾着害怕,现在回想……那陶罐是掷向谁的?好像是……自己?
卫庄是为了保护她,才去接那个一看就诡异无比的罐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羞怯与欣喜,瞬间冲垮了所有委屈。
“真的?!”她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不自觉地绽开笑容。
焰灵姬看着她这副情窦初开的模样,眼中的玩味却渐渐淡去,染上了一丝澹澹的、近乎苍凉的感慨。
“男人啊,”焰灵姬收回手,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天泽沉默的背影,又落回红莲那张写满患得患失的娇艳脸庞上,语气飘忽,像在说红莲,又像在说自己,更带着某种深藏的、无人能懂的苍凉,“最喜欢说谎了。”
“别浪费时间。”
天泽冰冷的声音从前方的阴影中传来,打断了这短暂的、充满女性心思的对话。他已经提起那只装着烧饼的木箱,转身朝着废墟更深处走去。
“是,主人。”焰灵姬应了一声,给了天泽的背影一个俏皮的、带着无尽风情的眨眼。
然后,她极其自然地伸手,提起了另一只——韩沥留给红莲的烧饼箱子。
“欸!”红莲瞬间从羞涩中惊醒,急了,“这是我弟弟给我的!”
“不好意思,公主。”焰灵姬眨眨眼,表情无辜又妩媚,“为了……你的人身安全,我们得……嗯……试试毒。”她说得理直气壮,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红莲气得脸更红了,像只炸毛的小猫。
看着红莲那副“敢怒不敢抢”的憋屈模样,焰灵姬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她晃了晃手中的烧饼箱,语气诱惑:
“不过……你要是帮忙提那个幼参箱子,我会考虑分你一点噢?”
红莲看了看焰灵姬手中的烧饼箱,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装着幼参的大箱子,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气鼓鼓地弯腰,费力地提起了那个沉甸甸的参箱。
“没事种什么人参啊!”她一边费力地提着箱子跟上焰灵姬的步伐,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语气里满是对弟弟“不送点好东西”的鄙夷。
但她的心里,那个在天泽说出“新郑主人”时就已种下的、惊恐的疑问,此刻却在疯狂滋长,缠绕着她,让她在弥漫的药香与残留的烧饼焦香中,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心季。
沥弟……
新郑主人?!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