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常意味着扎营、垒灶、打柴、取水……一系列繁琐耗时的工作,在瞬息万变的战场环境下往往是奢望。
士兵们啃冷硬干粮才是常态。
韩非和张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他们知道热食当然比干粮好,但值得如此郑重其事吗?
卫庄没有说话,但他从千乘和墨鸦瞬间变化的脸色中,已经读出了答案。
“可以吗?”千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可以啊。”韩沥点头,“这是这段时间,我为了需求特地打制出来的野战炊事车——虽然效率上还不满意,但这次正好试试,回头再改进改进,把成本压下来些。”
“我……我能去看看吗?”千乘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可以晚点去安排侦查,”墨鸦也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盈,却掩不住兴趣,“但我也想看看。”
“我也去。”卫庄澹澹道。
“我也想去看看。”张良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
“我——”韩非刚开口。
“你去那里坐着。”韩沥打断了他,手指坚定地指向帅位,“身为主帅,你就一个义务:听信息,做决断,别无其他了。”
说完,他不等韩非反应,转身走向帅帐后方的小门,掀开帘布,径直出去了。
“我先去调度(执行侦查)了,公子。”墨鸦和千乘几乎同时向韩非行礼告退,然后——两人不约而同地走向了韩沥离开的那扇后门,而不是正门。
这分明是去看热闹的!
“你慢慢听,慢慢想。”卫庄对韩非丢下一句,也跟了上去。
张良看了看一脸无奈的韩非,又看了看那扇诱人的后门,左右为难。
“去吧,去吧。”韩非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认命。
张良如蒙大赦,匆匆一礼,快步追了出去。
帅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韩非望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后门帘布,苦笑了一下,慢慢走到那张木椅前坐下。
硬木椅面冰凉,面前的沙盘宏大精密,四周的军官们垂手静立,等待着他的指示。
就在刚才,他还为这威仪心潮澎湃。可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看着这片象征权威与责任的沙盘,他忽然感到一种微妙的……空洞。
那几个人,去看一辆能做饭的车了。
而自己,坐在这里。
“啊……”韩非轻轻吐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李开和军一对视一眼,军一微微点头。李开会意,上前一步,声音平稳恭敬:“九公子,不如我先为您汇报一下我们初步拟定的几个强攻方案,以及敌情研判?”
“好啊,好啊!”韩非立刻打起精神,坐直身体。
至少,这里有他可以理解、可以参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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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后方,另一条相对宽敞的街道上,二十辆特制的大车分两排停放。
韩沥站在其中一辆车前,身旁已经围拢了卫庄、墨鸦、千乘和张良。
“以往呢,我们要维持行军做饭,得先驻扎修寨,修寨后还要埋锅造饭。”韩沥拍了拍身边这辆看起来有些奇特的两轮车,“实际上这样分散准备,时间不仅长,需要大量柴禾,还必须在相对平静的情况下完成——所以野战行动中,兵士很难吃上热食。一天里,修寨、捡柴、搜集食物,就已经耽误太多时间了。”
他环视众人:“这车的想法很简单:把家家户户的灶台,搬到一辆车上。但要能运转,一次做很多人的饭,还要便于移动,能通过恶劣路段,实在不行时,关键部件要能提着走——这就是我要解决的问题。”
“幸运的是,”韩沥指了指眼前这辆由木头、铸铁零件、陶土和两口深铁釜构成的车,“第一版本的野战炊事车,在大家的努力下,做出来了。”
二战时期的德军野战炊事车,能满足机动作战的德军随时随地都能吃到热菜。
韩沥不才,虽然打造不出全铁的野战炊事车,但是利用陶土、木材和一部分铁材打制一个弱化版野战炊事车还是可以试试的——毕竟德军的野战炊事车还得煮炖菜和咖啡——他幻梦的野战炊事车不需要咖啡,整两个大釜装炖菜和黍饭就行。
“只要把灶台给移到车上就行了?!”千乘蹲下身,仔细打量着车架下的结构,脸上写满震惊,“就这么简单?为什么我们都没想到?”
“因为这里涉及很多学问。”接话的是卫庄。
他不知何时已走到车侧,手指拂过车身上那些精巧的榫卯和铁件连接处,“尤其是墨家与公输家的木工、金工,还有烧制青瓷的窑温控制知识——不然一个沉重的灶台根本稳不住,热量也散失太快。”他抬眼看向韩沥,灰眸里闪过一丝近似赞赏的光,“能唆使势如水火的墨家和公输家通力合作——你哥真应该学学你。”
这话让张良、墨鸦和千乘都看向韩沥,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墨家机关,木石走路;
青铜开口,要问公输。
这两句流传甚广的话,道尽了这两大工匠学派的水火不容。
选了一家,就等于与另一家绝缘。
可韩沥竟然能让他们合作?
韩沥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这里没有墨家和公输,只有一个叫木一的和一个叫铁一的家伙——他们过去是谁,与谁有渊源,与我无关。在幻梦干活,就得遵守幻梦的规矩。”
众人闻言,沉默了片刻。
把百家弟子逼得只敢用代号行事……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与掌控。
他们会把这件事回报给各自的领袖,但他们也明白,无论是姬无夜还是韩宇,都会选择保守这个“美丽的秘密”——毕竟,不是谁都能同时享受到墨家和公输家的技术服务的。
既然如此,何不继续享受下去?
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炊事车上。
二十辆大车,十辆是炊事车,十辆是配套的材料运输车。
眼前这辆炊事车,本质是一个加固的马车车架,上面固定着一个厚实的木箱,木箱内衬陶土隔热层,中央并排嵌入两口深腹铁釜。
铁釜下方是青铜铸造的曲折火道,用来放置柴火木炭。
两口铁釜中间,还有一根铁制的通风管。
韩沥演示起来:他掀开两口铁釜的厚重木盖子,露出里面另一层较薄的内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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