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力,就在那营地之中。
墨鸦与千乘再次对视一眼,齐声应道:“遵命。”
五人转身,离开了寂静得瘆人的太子府门前,绕过一片狼藉的街角,走向不远处的东二坊。
刚转过巷口,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原本应是集市或民居的空地被清出,临时搭建了许多帐篷,人影往来,虽显疲惫却秩序井然。
这里的气氛与太子府外围截然不同,多了些许烟火气与活人生息。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在第一瞬间,就被空地边缘一道身影牢牢攫住。
空地边缘,晨光斜照。
一人身着朴素的灰色劲装,手持双手长剑,正在忘我地舞剑。
没有凛冽的破风声开端,那柄阔剑在他手中仿佛骤然活了过来,不再是死铁,而成了一道流淌的、兼具厚重与灵动的光。
剑势起时,大开大阖,如巨斧劈山,带着一股沉浑古朴的力道,剑风呼啸,卷起地上微尘。
但就在力贯剑梢、似要尽数倾泻的刹那,剑路陡然一变——由刚化柔,由直转圜,剑身如游龙般贴着无形的轨迹蜿蜒折转,划出一个个圆润却又暗藏锋棱的弧线。
双手交替运劲,时而左手主导推送,右手辅助调控;时而双手合力绞缠,剑光如轮。
他的步伐随之变幻,并非轻灵跳跃,而是沉稳的踏步、迅疾的滑步、突兀的撤步,与手中阔剑的挥洒完美契合。
整个人仿佛与剑融为一体,进则如螳螂捕蝉,凌厉迅疾;退则如林风过隙,飘忽难测。
剑光时而泼洒如瀑,笼罩周身;时而凝聚如线,直刺一点。
那双手运剑的技巧精妙绝伦,明明是一柄沉重的阔剑,却在他手中展现出短兵的灵巧与长兵的气势。
那不仅仅是在舞剑。那是在用身体与钢铁,书写一种独特的、充满原始生命力与搏杀美学的语言。
而在不远处,一身戎装的姬无夜,正站在右边凝神观看,粗犷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不耐与暴戾,只有一种专注的、评估般的审视。
稍远一些,站在左边,锦袍玉带的韩宇负手而立,脸上惯有的温文笑意收敛了些,目光深邃,同样落在舞剑者身上。
韩非五人驻足,一时竟无人出声。
此刻卫庄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嗯?”他发出一声轻哼。
“卫庄兄,怎么了?”韩非回过神,低声问。
“沥公子……”回答他的,是旁边墨鸦带着一丝罕见滞涩的声音,“竟然会用剑。”
韩非、张良、千乘闻言,立刻凝神细看。
舞剑者身形腾挪,剑光缭绕,但那张沉静专注的侧脸,不是韩沥又是谁?
只是,用的竟然是双手剑!而不是一般的文士长剑。
“这……”千乘脸上露出困惑,“十四公子贵为王胄,晨起练剑,强身健体,也是常事。诸位何以如此惊讶?”
现在确实是早上啊,晨练舞剑并不稀奇。
但墨鸦的目光没有离开那道舞剑的身影,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盈,却多了几分凝重:“你没看见将军在观剑么?四公子亦在侧。你以为十四公子此刻所舞,是寻常公子哥健身的剑术?”
千乘不解,但谨慎地闭口不言。
韩非和张良同时看向卫庄,等待他的解答。
卫庄的目光紧紧锁住韩沥的每一个动作,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专业性的剖析与确认:“他惯常示人的,是只练双臂横练功夫的外家表象。我最近才知,他还有一身不浅的道家内功底子。”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韩非和张良童孔微缩的判断:
“但今日,他在用这场晨练告诉我们……他还会一门,隐于百家剑术体系之下,却自成一格、精妙绝伦的双手剑术。而且观其火候,至少有十年以上的苦功。”
他的目光锐利如剑,仿佛要穿透那缭绕的剑光,看清韩沥力量的全貌:
“他拥有……成为顶级剑客的资质。”
“所以将军要看,”墨鸦的声音在一旁幽幽响起,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因为此剑法,非常精妙,舞剑之人,技艺娴熟,一起叠加,宛如最美之景。”
美,不是形容女子或风景的柔美,而是一种充满力量、韵律与危险气息的,杀戮之美,掌控之美。
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一股莫名的凛然。
那个他们以为精于算计、善于组织、或许有不俗保命功夫的韩沥,此刻正用最直接、最古老的方式,展现着他从未示人的另一面——一个可能深藏不露的剑者。
而这场晨练,恰好在姬无夜与韩宇面前,在这激战方歇、局势微妙的营地之中。
是巧合?
还是另一种无声的宣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