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地转换了话题:“话说回来……我们该怎么去应对布一呢?”
提到那个名字,韩非脸上剩下的那点激动也化作了更深的无奈与忧虑,但总好过直面根本真相的剧痛。他叹了口气。
卫庄对此转换似乎乐见其成,接口道:“我觉得,我们有一天需要控制住布一一次。”
韩非和张良同时看向他。
“不为别的。”卫庄的灰眸里闪过一丝锐光,“就是告诉她,我们知道她的背景。但这一天的时机要很精准,借口要找得足够出色。”
“短时间做不到。”韩非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对弟弟行事风格的无力,“沥弟太托大了。他对布一那种……保护性的不在意,迟早会害了他。”
昨夜,在医堂那场惊心动魄的对话后,韩非终究没忍住,将卫庄对布一(那位泼辣能干的医堂管事)的指认——罗网已死的杀手,黑寡妇——告诉了韩沥。
卫庄当时在场,默然点头确认,他预想了弟弟的震惊、警惕、或者至少是凝重。。
而韩沥的反应是——一声拖长了调的“噢——”。
然后,那张还沾着血污的脸上,露出了近乎“恍然大悟”却又“不过如此”的表情:“原来是罗网杀手啊?我还以为是哪家学派的探子呢。没事啊。”
“没事啊。”
轻飘飘的三个字,像三颗小石子,把韩非和张良砸得里焦外嫩,呆立当场。
唯有卫庄,冰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是了然,又似是赞赏。他明白,韩沥允许韩非当面点破,本意就是一种教学。
果然,在韩非气急败坏、连珠炮般的质问下(“你知不知道罗网是什么?!你就不怕她给你一剑?!”),韩沥给出了一个连卫庄都未曾预想到的答案。
“首先,”韩沥放下布,语气平淡得像在解释一加一等于二,“我这个‘幻梦’的架构,初衷就是为了追求最大效率。它要求可以——至少在理论上——无视信息安全和人员的绝对忠诚。所以,谁都可以进来,谁都可以被使用。不问背景,只问能力。”
他看向兄长,眼神清澈得残酷:“因此,布一进来时,只要没当场向我挥刀,我都不能、也不会问她背景。我只能看她能力。而结果就是——她很有能力。她掌管的布行三年来不断扩张,现在是幻梦利润增长最具活力的部门之一。”
“所以,”他总结道,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坦然,“我不知道她来自何方也好,现在知道她来自何方也罢。只要她不自损根基,她就是幻梦的一员。在她坏事之前,我就是她最大的保护伞和负责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流沙三人,最后落在韩非脸上,语气加重:
“你如果想指望公开揭露她的身份来逼她就范——可以。但你也得做好‘幻梦’因此动荡的准备。而一旦出事,追究起来,就是你这位司寇、流沙之主,在关键时刻构陷我方重要管事,动摇军心。这锅,你得想好背不背得起。”
当时,连卫庄都几不可察地睁大了眼睛。
韩非则是被这匪夷所思的逻辑噎得半晌无言,最终只能挤出一句:“你……你难道不怕她长期潜伏,伺机给你一剑吗?!”
韩沥闻言,竟然露出了一个看傻子般的无语表情:“她又不是我侍妾,不跟我睡一张床上。她是我部门管事,是‘幻梦’的一个‘官’。你说的那种,是‘美人计’加‘刺客’。你这么说,既是在侮辱我,也是在侮辱人家和罗网的智力。”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对付我要这么简单,夜幕早就控制我了。”
“所以,”当时卫庄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捕捉到关键脉络的清晰,“你不怕被罗网杀手对付的秘诀是,你从不把她当作一个‘美艳的女人’或者‘危险的杀手’来看待?”他微微眯起眼,仿佛在洞察某种本质,“或者说,你这恰恰是一种……中了‘白骨观’时的心态?只不过对你而言,这不是修炼,而是你一贯的认知:不把任何人当成具体的男人或女人,而是看成‘有用的人’和‘无用的人’。并且,你让这些‘有用的人’在你周围,自然形成一个‘域’——动你,即是动这个‘域’?”
韩沥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
“中肯。”
卫庄转回头,对着仍处于震撼余波中的韩非和张良,平静地总结道:“此论虽极端,但确实发人深省,震耳欲聋。于组织御下之道,值得深思与借鉴。”
韩非和张良彻底无言。在如何架构体系、驾驭人力这方面,卫庄才是真正的大师。他说“值得借鉴”,那便是抛开所有道德情感桎梏后,纯粹技术层面的高度认可。
此刻,走在新郑这虚假平静的街头,卫庄心知,韩非那份无语背后,还压着另一块更沉的石头。
刀头。
昨夜,就在那巷子深处,当最沉重的对话暂告段落时,韩沥的目光曾落在韩非手中那枚简陋的铁制刀头上,眉毛微扬。
“你这是捡了,还是偷了谁的刀头啊?”他指了指韩非,语气里居然带上一丝戏谑,“我可下过严令,幻梦旗下,谁丢了自己配发的工具,扣三成月俸。九哥,你行啊,这一下就让人家亏掉小半个月的辛苦钱。”
韩非当时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忍住瞪向身旁始作俑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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