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迸发出近乎癫狂的炽亮。
(就让这火,烧得更旺些。让我看看,是你的洪流先吞没我,还是我能在这礁石上,让你的秩序……染上第一道裂痕。)
实际上,别说天泽,就连焰灵姬心中也翻腾着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滋味。
她记得韩沥对她主人麾下这些“奇人”,包括自己的评语——杀人放火有点本事,整军冲阵可堪一用——而她,很不幸地被归在了“有点本事”那一列。
当时听到时,她只想在那张过分平静清秀的脸上,给这个不可爱的小弟弟留下三四道漂亮的火焰灼痕——不弄死他,但要让他疼,让他记住说错话的代价。
但此刻,看着这三条沉默燃烧、笔直如尺的火龙……
她指尖的幽蓝火花,莫名暗澹了一瞬。
这依旧是她可以操纵的火。
甚至,只要她愿意,现在就可以凌空跃下,用巫术唤醒这些被束缚、被驯服的火龙,让它们挣脱木架的桎梏,恢复自由狂野的本性,将这片井然有序的“白昼”烧成绚烂混乱的炼狱。
她能。
但这些火龙也坦然地告诉她:就算她这么做了,新的火龙依旧会诞生,从那些看似普通的灰衣人手中,从那些堆积如山的薪柴里,从这个庞大到令她无法理解的体系的每一个毛孔中……源源不断地诞生。
直到她力竭,直到她的巫火再也给不了任何火焰“自由”为止。
而这些火龙,会在那个下令点火之人的意志下,沉默地坚守岗位,燃烧,熄灭,被替换,然后再次燃烧。
它们会迎来平庸、持续、短暂却安稳的一生——如同它们所庇护的那些推车扛货的凡人一样。
她和主人都明白:他们或许站在摘星楼顶,俯瞰众生。
但这三道火廊的存在,却让他们仿佛在……仰视。
仰视三头由凡人意志凝聚而成的、沉默的巨龙。
这感觉很不好受。
屈辱,疏离,还有一种被某种庞大存在“注视”着的不安。
但……也很新奇。
新奇到让人忍不住去想:这股力量,究竟是怎么构造出来的?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那些唯唯诺诺的工匠,怎么就变成了眼前这铁流般沉默行进的一部分?
他们……能不能也构造出这样的东西?
范蠡、文种……
这四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片刻的迷惘。
那是他们四人——她、驱尸魔、百毒王、无双鬼——永远无法扮演的角色。
他们可以是利刃,是毒药,是盾牌,是火焰……但唯独不是能梳理国政、统合万民、将散沙熔铸成铁壁的“国士”。
天泽忽然侧过头,赤眉下的眼眸望向太子府正门方向,殷红瞳孔微微收缩。
“有客来了。”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你先去接待一下。我随后就到。”
焰灵姬敛去指尖火花,点了点头,赤红裙摆一旋,人已如一片燃烧的枫叶,轻盈飘落高楼。
天泽独自立于楼顶。
他缓缓闭上眼,深深吸气,周身隐有暗青色的气流如蛇般游走。
他需要调息。
更需要……重新回味他的仇恨。
他不能,绝不能再垂涎韩沥所展现的那种力量了。
那是一种诱惑,一种腐蚀,一种会稀释他仇恨纯度的毒药。
他要复仇。
按原计划来——是的,只按原计划来。
(韩沥这种人……会需要“苍龙七宿”的力量吗?)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闯入脑海。
天泽猛地皱眉,如同驱赶苍蝇般,用意志狠狠碾碎了这无谓的思绪。
不要想。
仇恨之外,皆为虚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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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亦非踏过两条街。
身后,隔着建筑,是幻梦“青瓷武装商队”与狂乱兵交战的修罗场。嘶吼声、金属碰撞声、濒死哀嚎,混杂成一片沉闷的喧嚣。
他未驻足,但感知已如冰丝般蔓延过去。
能“看”到。
那些穿着统一灰褐服装的商队兵,脸上混杂着恐惧、愤怒,以及一种……近乎赴死般的决绝。
他们三人一组,长矛捅刺,配合生疏却顽强,用血肉和纪律,对抗着那些不知疼痛、疯狂撕咬的怪物。
一场精神的异人部队,与肉体的异人部队之间的厮杀。
倒真是……合适得紧。
白亦非红瞳中闪过一丝淡漠的讥诮。
他看不上狂乱兵。
他的白甲军,才是真正完美、冰冷、如臂使指的肉体工具。
但商队兵……
那种在恐惧中依然能维持阵型、在死伤中依然前赴后继的“精神”……
(能打造出比暴秦锐士更能死战不退的卒子——为什么?)
他的脚步未停,心中冷意渐生。
(为什么这么好的东西,要送给姬无夜那只蠢虎?)
他当然知道韩沥依旧掐着这支队伍的后勤命脉。
姬无夜再蠢,短期内也不会用这把刀去砍幻梦——但若用去砍别人呢?比如……他白亦非的南阳边军?
理论上,这支被某种奇怪“信念”灌注的部队,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迹。
(真是不乖的臭小子。)
这股混杂着占有欲、忌惮与评估的不快,在走近太子府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时,达到了顶峰。
门前,十几个行动僵硬、肤色灰败的尸兵,和几个眼赤流涎、嘶吼扑来的狂乱兵,同时发现了他这新鲜的“活物”,嗬嗬怪叫着围拢上来。
白亦非甚至没有抬眼。
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双手负后,未动分毫。
以他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苍白寒气猛然迸发,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瞬间缠绕上最近十几个尸兵与狂乱兵的身体!
“喀……喀喀……”
极寒蔓延。
冰霜以恐怖的速度覆盖肢体、攀上脖颈、封冻面孔。
不过两个呼吸,十几具姿态各异的“冰雕”便矗立在门前,在远处火廊映照下,泛着诡异剔透的微光。
白亦非这才抬眼,澹澹扫过。
然后,右脚向前,轻轻一踏。
并非重踏,只是袍袖微震。
一股精纯阴寒的内劲以他落足处为圆心,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砰——!!!”
朱红大门向内轰然洞开!
与此同时,那十几具冰雕,连同内部冻得脆裂的血肉骨骼,在同一瞬间——
“噗”地化为漫天晶莹的冰屑粉末,簌簌落下,在门前铺了一层细碎寒冷的“雪”。
白亦非踏步而入。
玄黑法袍的袍角拂过门槛,未沾半点尘埃。
府内几进庭院,皆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远处隐约有狂乱兵的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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