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天下。韩沥手握治权,又恰巧因为被姬无夜紧急调动到太子府附近,而暂时有了一点军权的影子。”
卫庄顿了顿,看向韩非,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出了那个今晚最大的笑话:
“但有一点别忘了,你是可以去问他的——因为你现在‘独揽大权’。韩宇和姬无夜……唯你马首是瞻。”
韩非被这话噎得半晌无言,最终只能扶额叹息:“……也对。唉,卫庄兄,别说了。”
他转向紫女,语气重新变得务实:“那紫女姑娘,知道沥弟现在在哪里吗?”
“我恰好刚刚确认了一次。”紫女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从容答道,“他现在正在坐落于中央大街里最大的一处建筑——幻梦医堂里坐镇。”
“他不在前线?”韩非先是一惊,随即恍然,苦笑道,“是了,他还真不通军伍之事。可能只是出钱出资源去募兵,训练和指挥……都有可能是姬无夜帮忙安排的。那这支队伍,岂非注定姓‘姬’?”
“没那么简单。”卫庄再次否定了他的判断,“私军最大的问题,是需要财富养着。姬无夜动不了太多公帑,只能靠韩沥的私财供应。这支军队可以是姬无夜砍向任何地方的刀,却唯独砍不了幻梦——除非,韩国朝廷愿意出钱,将它彻底收编为官军。”
这话点醒了韩非。是的,维系军队的核心是钱粮。
只要韩沥还控制着幻梦的财源,这支武装商队与姬无夜之间,就永远存在着一根无形的线。
“那么,”韩非站起身,目光变得清明而坚定,“我们就去看看吧。”
他看向弄玉,眼神温和下来:“弄玉姑娘,也一起去吧。我有个预感……韩沥在的地方,李账房,就可能也在。”
“李账房……”弄玉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中混杂着期待、紧张,还有深藏的悲伤。她用力点头,“好,我马上准备。”
片刻后,流沙一行人走出了紫兰轩温暖的灯火,踏入新郑清冷的夜街。
中央大街是从正城门直通王宫宫门的唯一主干道,宽阔、笔直,象征着一国都城的威仪。平日里这个时辰,除了巡夜的兵卒,早已人迹罕至。
但今夜,眼前的一切,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三条横向的“火把长廊”,如同三条燃烧的巨龙,横贯在笔直的中央大道上,形成一个清晰的“王”字格局。不,更像一把燃烧的“丰”字火炬,矗立在黑夜之中。
每一道“长廊”,都是由数以百计的火把密集排列而成,固定在临时搭建的木架之上。火光跳跃连成一片,将方圆百步照得亮如白昼,甚至比他们手中提着的灯笼更加明亮。
而在这人造的光明之下,是川流不息的景象。
数不清的独轮木板车,被精壮的汉子们推着、拉着,在横向的街道上快速穿梭。
车上堆着麻袋、木箱、成捆的箭杆,甚至还有冒着热气的大桶。
推车的人沉默而迅捷,相遇时默契地避让,没有任何喧哗,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交织成一种低沉而有力的韵律。
更多的人,三人一队,五人一组,沿着火把的光域边缘行进。
他们大多穿着灰褐色的统一服装,肩扛手提,搬运着各种物资。队伍与队伍之间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像溪流汇入河道,有序地向着某个共同的方向——太子府所在的城东——涌去。
韩非站在街角,怔怔地望着这幅前所未有的景象,手中的灯笼光芒,在这片冲天火光下显得微不足道。
“若我韩国……处处都有这样的动员之力……”他喃喃自语,眼中倒映着跃动的火焰,那光芒里,有震撼,有向往,更有深切的悲哀。
“天下……或许会大治。”张良站在他身旁,同样看得入神。
那井然有序的忙碌,那沉默而高效的运转,与他自幼诵读的儒家经典中描绘的“大同”景象,以一种奇异的方式重叠在一起。但眼前这一切,没有礼乐,没有教化,只有最原始的生存驱动与组织纪律。
“这本来就是你们韩国的力量。”卫庄冰冷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回现实,“但也是其他人眼红、且眼热的——祸乱之源。”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韩非和张良心头刚刚燃起的那点热切上。
是啊,如此力量,却缔造得名不正、言不顺。
它属于“幻梦”,属于韩沥,甚至可能即将属于姬无夜……却偏偏,不完全属于韩国。
它是一把双刃剑,能织就繁华,也能掀起血海。
韩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压下所有复杂的情绪。他紧了紧衣袍,迈步向着最近的一条“火把长廊”走去。
“我们走吧。”
流沙众人跟在他身后,沉默地汇入了那片由火光、人影与车轮声构成的、陌生而汹涌的洪流之中。他们的身影,很快便被那一片人造的白昼所吞没,向着风暴的最中心,一步步靠近。
而在那光芒的尽头,幻梦医堂的轮廓,已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