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都未必清楚他创造了什么。但我们……该如何控制?”
“第一步,便是接触那些‘一’。”韩非思路清晰,“按你的说法,在‘谁先开口’的游戏里,感到失语的绝不止管一。那些‘一’中,必有百家弟子。我们可以接触,试探,寻找盟友。”
但他随即苦笑:“可问题也在此——所谓的‘一’之命名,抹去了他们的一切过往。我们接触谁,都像在开一个不知内容的箱子。你永远不知道,里面是珍宝,还是毒药。”
他揉了揉眉心,更深的忧虑浮现:“况且,我现在还没想明白,如何‘无害’地控制幻梦。强制摧毁是最蠢的——幻梦本身无性,是夜幕给了它‘性’。所以我们仍得先打击夜幕……”
他长叹一声:“苦也!”
张良安慰道:“这些皆是未来之忧。眼下之困,该如何解?我们都知真相,该如何……向大王禀报?”
韩非闻言,脸上的疲惫忽然一扫而空。他坐直身体,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笑意。
“很简单。”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沥弟自己,已经把答案递到我手边了——”
“就是天泽干的。”
张良一怔。
“而我现在要做的,”韩非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只是编一个更圆满、更让人信服的理由罢了。”
“又是……‘好心无情’吗?”张良语气有些低落。
他想起韩沥那些冰冷有效的安排,想起紫女姑娘眼中复杂的无奈。
“不。”
韩非摇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有些复杂,有些……像是终于等到了某个时机。
“这次,该轮到我们‘好心无情’了。”
他看着张良困惑的眼神,缓缓道:“因为这次,沥弟他自己……有些过于依赖这套逻辑了。”
“嗯?”张良精神一振。
“理论上,他救人之后,悄悄安置即可。”韩非分析道,“但他担忧天泽日后继续追杀,必须给他一个合适的理由,顺便彻底斩断线索。于是,他选择了最决绝的一步——让这些人‘消失’。”
“可在‘消失’的方式上,他肯定犹豫过:是只烧寨,不留痕迹?还是烧寨,并留下尸体?”
张良顺着思路:“若只烧寨,不放尸……那真正的越民去哪儿了?这会留下更大的疑点。”
“但光放尸,也有问题。”韩非接口,“这不符合他‘水面之下’的行事理念——把事情做绝,不留任何被追查的可能。所以,他得找到足够多的无名尸,把这出戏唱完——也难为他真能找到一百具无名尸了。”
他叹了口气,不知是感慨还是讽刺:“这也证明,新郑这看似太平的都城,暗地里……并不太平啊。”
随即,韩非的笑容重新浮现,这次带着一丝掌控局面的自信。
“但就在这里,他犯了一个先入为主的错误——他还是给我留了选择的余地。”
张良彻底懵了:“都做到这地步了……还有何选择余地?”
“当然有。”韩非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烧寨放尸、伪造现场这套把戏,是用来应付‘庸人’的——那些不想深究、或能力不足的查案者,会乐于接受这个结果,草草结案。”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王宫方向。
“但偏偏,我是韩王的儿子,是韩国的司寇。死的这群人,是韩王下旨收容的百越难民。这件事,就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命案——”
韩非的眼神如出鞘的剑。
“越民可以活在水下,这点我认了,但这个案发现场却成了一个,可以让我发动整个韩国最强大的‘势’——王权,去追捕天泽的……绝佳理由。”
张良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瞬间明白了。
韩沥想将此事压在水面之下,悄悄解决。
而韩非,要反其道而行之——他要将此事彻底掀开,闹大,闹到朝堂之上,闹到韩王震怒,闹到整个韩国的国家机器都为之下场!
这不是掩盖,这是利用。
“至于查案过程中,若我‘顺便’发现了什么其他有趣的东西……”韩非靠回车厢壁,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比如某些人不想让人知道的交易,比如夜幕在水面下的勾当……那就怪不得我了。”
他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恶意,却有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孩子气的“较劲”。
“好心无情……哼。”
韩非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自言自语般低语:
“有朝一日,他也最好尝尝,被人‘好心无情’地推进局里,身不由己是什么滋味。”
张良看着他的侧脸,先是一愣,随即也忍不住苦笑起来。
但苦笑之下,心底竟也悄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期待。
是啊。
那位总是算尽一切、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当作棋子的十四公子。
若有一日,发现自己也成了别人棋盘上一枚被推动的棋子。
那场面,该是何等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