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解释,“原先用在竹简和绢帛上的墨,无论是烟墨还是漆墨,落在此纸之上,或洇散如溃,或附着不牢,一触即湖。工匠们调试了无数配方,至今未得完美之法。”
他拿起一张纸,用手指摩挲其表面:“但这造纸之术,工序一旦摸索出来,成本便远低于缫丝织帛,原料也更易得。一次投入,便能持续增产。既然暂时写不了字,总不能白放着。”
管一耸耸肩,那动作里有一种务实到近乎冷酷的洒脱:“反正比丝绸便宜得多,又比稻草干净舒适。于是,干脆先拿来做了厕筹。至少,新郑城内,幻梦旗下的工坊、农庄、乃至合作的翡翠虎商户,如厕一事,算是基本解决了。而且需求甚大,厕筹作坊一直在扩建,且从未停歇。”
张良听完,一时无言。
心中那刚刚燃起的、关于文明跃迁的激动之火,被“墨不行”三个字浇得只剩青烟,转而升腾起巨大的惋惜。
“就因为墨不行……如此大有可为之物,竟只能沦为厕筹……”他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纸面。那触感其实相当不错,柔韧细腻,“太可惜了。”
他是真的感到痛心。
若有合适的墨,公文往来该轻便多少?
典籍抄录该容易多少?
就连他平日里读书笔记,也不必受竹简繁重之累了。
怎么就没有大匠能解决这墨的问题呢?!
张良心中甚至升起一股焦灼,仿佛解决“墨适配纸”成了眼下比什么都紧要的大事。
当然,理智回笼,他不得不承认,即便只是作为厕筹,此物也已极大地改善了他的生活。
相国府再尊贵,也不可能日常用丝绸如厕——那是唯有祖父因年高体弱才被允许的奢侈。
而作为一名自矜的儒生,他也实在不忍如此靡费——这纸制厕筹,确确实实解决了一个尴尬又实际的问题。
但眼前的情景还是让他困惑。他指着院子里的人们:“既然无墨可用,他们用木锥在纸上划刻,又是何意?这能留下什么?”
管一这次没有直接回答。
他伸手取过张良面前那根细木锥,又抽出一张厕筹纸平铺在垫板上。
然后,他握住木锥,手腕稳定下压,在纸面上划动起来。动作不疾不徐,力道均匀,木锥尖端在纸上留下清晰的凹痕。
张良凑近细看,那凹痕连贯起来,是四个字——
“君子不器。”
字迹清晰,笔画有力,但只是凹陷的痕迹,并无墨色。
就在张良疑惑之际,管一放下了木锥,从旁边拿起一支小平头刷笔,在一个装着黑色细粉的小碟里蘸了蘸。
接着,他将刷笔轻轻扫过纸面上那些划痕。
奇迹发生了。
黑色的粉末嵌入划痕之中,很快,“君子不器”四个字便以鲜明的黑色显现出来,虽然边缘因粉末附着略显毛糙,但字形一目了然。
管一随后捏起纸张边缘,将纸面倾斜,轻轻弹抖。
多余的炭粉簌簌落下,大部分落回碟中。
展现在张良面前的,是一张底色微黄、上面有着清晰黑色字迹的纸。
虽然整体不如墨书光洁,但远比划痕易认,也绝非虚无!
张良勐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这简直——
“一点取巧的小把戏。”管一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公子琢磨出来的。既然墨暂时不行,便用‘显’字之法。划痕存形,炭粉显色。虽不持久,易受潮散落,但应付一时之需,足够了。”
“这……!”张良第一次如此失态,他瞪大了眼睛,身体前倾,几乎要扑到案几上细看,“这已经能写了!这完全可以作为书写承载之物啊!”
他激动地指向那纸,又看向管一,眼中光芒大盛。
管一却摇了摇头,将那纸放回张良面前:“不长久。你看这字迹,全靠粉末嵌入划痕的缝隙附着。稍受潮气,或经翻动摩擦,粉末极易脱落消散。可用一时,记录些短期需用的信息尚可,却难以传世,不堪久藏。”
他点了点那碟炭粉:“所以,终究还是要等真正的墨。墨一日不出,纸在书写上的大用,便一日难成。它现在最重要的身份,还是厕筹。”
管一随即指向案几上那叠厕筹纸,语气转入务实:“但眼下,情势紧急。要为五千人留下遗言家信,竹简太重太慢,绢帛太贵太多。这‘划痕填粉’之法,虽是权宜下策,却能在短时间内处理大量信息。”
“事情过后,活下来的人,可取回自己所写,或留或弃;牺牲者的这些痕迹,我们会誊抄到更不易损毁的简牍或帛书上,与其名一同入录。或者——”管一顿了顿,“等到真正能在纸上书写的墨诞生那一天。”
“现在,”他将细木锥和那碟炭粉推向张良,“你先尝试书写,熟悉力道。何时觉得顺手了,我便安排人过来。”
“好!”张良压下心中对“纸墨未来”的澎湃思绪,郑重点头。当下,完成眼前之事才是紧要。
他抽出一张新纸,铺平,握起木锥。
第一次用这种硬笔书写,极不习惯。
下力稍重,“嗤”一声轻响,锥尖竟将纸面划破了一道口子。
他心头一紧,连忙收力。
那划破的纸,他小心放到一旁——上面还有那张管一方才演示的“君子不器”,他打算将这张留作纪念。
这是他所见的、关于纸的可能性的第一个证据。
接下来,他尝试轻划。
力道太轻,划痕浅澹,但填粉后字迹必然模糊。
随后他反复调整,在半张纸上尝试了不同的力度、角度和书写速度,感受着木锥与纸面摩擦的细微反馈。
终于,当他能在纸上留下清晰、连贯又不会划破纸面的划痕时,他松了口气,抬头对旁边一位正在忙碌的中年文书道:“在下这边已准备妥当,有劳。”
那文书打扮的人闻声抬头,见张良一身灰袍,面容陌生却气度沉静,也不多问,只朝排队人群中一位面容愁苦、衣着朴素的中年男子招了招手。
那中年人快步走来,在张良案前跪下,神态恭敬中带着忐忑。
“姓名,籍贯,现居何处,家中还有何人,抚恤交予谁人。”张良依照管一事先交代的规程,语气平和地开口。
“某乃……成安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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