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困于己过。若因这点无心之失便长久失落,反倒落了下乘,非真儒者气象。”
见张良神色微动,似在咀嚼这番话,管一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平和,甚至带上了一丝调侃:“若按你这般标准,公子韩沥此刻不在总部,未亲自主持这五千人的‘阵前’之托,岂不是要算作‘非明君’了?”
这话像一记轻巧的挑拨,让张良从自我责难中稍稍抽离。
他猛地想起一事,抬头问道:“对了,公子韩沥此刻何在?夜幕的墨鸦传讯,说他去阻拦天泽,救那百越难民……此事,当真凶险至此?”
“确实如此。”管一点头,神色凝重了些,“韩王收拢难民,姿态难免有‘收人为奴仆’之嫌。天泽身为前越太子,视此为奇耻大辱,定要清理门户。而公子……他看不惯天泽滥杀,亦要阻止。说到底,不过是各人心中准则不同,做出的选择便截然相反罢了。”
“准则不同,选择也不同……”张良喃喃重复,尚不知新郑南郊那场对峙的惊心动魄,只能就事论事地咀嚼这话。
忽然,他抬眼看向管一,眼神变得清明而锐利:“管一统领此言,是在提点我吗?”
管一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是伸手指了指张良:“别告诉我,你只听出了这些。我方才所言,真正的关键,你难道毫无想法?”
张良沉默了片刻,方才那场关于“失礼”的情绪波澜渐渐平息,属于谋士的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素的清朗与冷静:“管一统领所指,是‘著史刻碑’之事吧?此等惊世骇俗、却又……直指人心之举,恐怕也只有公子韩沥敢想,敢为。”
“然也。”管一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复杂的苦笑,那笑容里有执行者的疲惫,有儒门子弟的惶惑,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即便当时未曾反对,如今每思及此,仍觉……如履薄冰。”
已经从自责情绪中彻底脱离的张良,此刻眼神反而变得豁达而坚定:“既是公子韩沥之思,其中深意、初衷究竟为何,良以为,还是直接询问公子本人最为妥当。就不劳烦管一统领在此为难了。”
他话虽如此,心中却已掀起巨浪。
“为庶民著史刻碑”——这七个字,像一道强光,照进了他自幼熟悉的儒家经典未曾照亮过的幽暗角落。
儒家追求“教化”,使“民有所教”,但何曾想过,竟能以这种方式,用最原始的“留名”渴望,来实现对匹夫匹妇最深刻的激励与安抚?
这法子,太直接,太粗暴,却也……太有效了——但也绝对非任何儒家门徒所愿。
反倒是这法子的僭越性是可以商讨的——因此张良还真不在乎这手段施展后,违反了什么。
因为这属于“野史”,是韩沥在其“私产”幻梦内部所为,只要不触及王权,韩王恐怕也懒得理会。
但其敏感之处不是对王侯将相,而是对于儒家门徒而言的。
因为此计策真正的冲击在于,韩沥此举,为后世开了一个先例。
往后任何人,只要有一定势力,皆可效仿。
届时,儒家经典中关于“名器”、“礼制”的整套论述,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来自现实层面的挑战。
此事,必须想清楚。
而要想清楚,就必须直面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心意已决,张良整了整衣冠,站起身,对着管一郑重地躬身一礼:“管一统领,良有一不情之请。”
管一抬眼看他,不动声色:“张良公子请讲。”
“请允许良暂且留下,加入为诸位壮士录写‘阵前遗书’之列。”张良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目光坦然,“一来,良愿尽绵力,稍补方才唐突闯入之过;二来,良亦想亲历此事,稍窥其中真义。再者,良亦可在此,静候公子韩沥归来。”
管一听完,目光在张良年轻而执拗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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