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竖瞳,缓缓移向韩沥。
目光相触的刹那,空气仿佛噼啪作响。
“你自称一坨烂泥,”天泽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浸透了毒液的冰棱,“称呼我却合乎礼节。”
他微微偏头,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器物:
“你究竟是谁?还是说……”
竖童中金光骤盛,杀气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你连说自己是谁的胆子,都没有?”
面对这近乎挑衅的威压,韩沥却摇了摇头,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近乎无奈的笑意。
“有些东西,你在乎,”他语气轻松,目光却越过了天泽,投向他身后更深沉的黑暗,“我却不在乎。”
随即,他提高了声音,语气变得清晰而肯定,像是在点名:
“今天不是你我的决战之时。所以,太子殿下,我想请您麾下的人都出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报出三个名字:
“无双鬼先生,驱尸魔先生,以及……焰灵姬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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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门外,深红笼罩的黑暗,猛地一滞。
天泽脸上那点冰冷的玩味,瞬间冻结。
他金色的竖瞳死死锁住韩沥,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年轻人。
对方不仅知道百毒王,更一口叫破了他麾下最核心、最隐秘的三大战力!
这绝非巧合。
“你……对我很了解?”
天泽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暴风雨前最后一丝平静。
但随即,他嘴角竟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邪异、冰冷,带着被冒犯后反而被激起兴趣的残忍:
“那么,你的底牌……是不是也该先亮出来呢?”
“您是大人,我是小孩。”
韩沥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竟带着点少年人耍赖般的无赖气。
“您先亮,可以吗?”
天泽凝视他数息,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却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冷哼。
“哼。”
没有更多言语。
下一刻,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天泽身后的阴影中,呈“品”字形拱卫。
左边。
地面微微一震。
一个身影如山岳般隆起。
那是个几乎有一丈高的巨人,上身完全赤裸,古铜色的皮肤在暗红天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肌肉块垒如同花岗岩凋凿,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面目粗犷狰狞,站在那里,便是一堵令人绝望的肉墙。
无双鬼。
他旁边,则是一团摇曳的“火”。
那是个女子,一身以深红与墨黑为主的百越风格衣裙,剪裁大胆,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面容姣好,眉眼却冷冽如刀,瞳孔深处似乎跳跃着两簇永不熄灭的火苗。
裸露的肩臂、腰腹间,绘满了繁复神秘的火焰符文,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隐隐流转着暗红色的微光。
焰灵姬。
她只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便微微扭曲,温度悄然上升。
右边。
阴影最浓处,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人静静站立。
袍袖垂地,看不清手脚,脸上覆盖着惨白的面具,面具眼洞后是两团幽绿色的、仿佛鬼火般跳跃的光芒。
他周身萦绕着一种澹澹的、混合着泥土腐朽与草药苦涩的阴冷气息,只是被他“看”一眼,便觉嵴背生寒,仿佛被坟墓里的手抚摸过。
驱尸魔。
加上被韩沥控制住的百毒王,天泽麾下,四大奇人,至此齐聚!
无形的压力如山崩海啸,猛地压向寨中每一个活人。许多百越人已经瘫软在地,涕泪横流,连呜咽都发不出来。
“太子麾下,果然人才济济。”
韩沥却像是没感觉到这足以让常人崩溃的压力,甚至还真心实意地赞叹了一句。
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自嘲:
“不像我,手下尽是些歪瓜裂枣。”
说着,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微微张口,舌尖一顶。
一枚寸许长、色泽温润的玉质短哨,竟从他唇间滑出,被他轻轻咬在齿间。
下一秒。
“吁——!!!”
尖锐、凄厉、穿透力极强的哨音,猛地从他唇齿间迸发,撕裂了粘稠的恐惧与暗红的天幕,远远传了开去!
哨音未落——
“砰!”“砰!”“砰!”
寨子东、西、北三个方向的远处黑暗中,几乎同时,炸开了三声沉闷如雷的巨响!那是号炮,声浪滚滚,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紧接着,一个粗粝、沉稳、带着铁血气息的中年男声,如同战鼓般在寨外轰然响彻:
“合围破寨——!”
是军一,而在命令落下的瞬间,寨子四周的黑暗中,骤然亮起无数火光!
不是星星点点,而是成片、成线、成海!
成百上千支火把几乎在同一瞬间被点燃,橘红色的光芒连成一片跳动的火墙, 寂静而迅速地向内收缩,眨眼间便将这小小的破寨围得水泄不通!
“砰!砰!砰!砰!”
沉重的云梯前端重重砸在破烂的寨墙之上,木屑纷飞。
下一刻,无数道矫健的黑影如猿猴般攀梯而上,迅捷无声地翻上墙头。火光映亮他们统一的灰褐色劲装,以及胸前那枚在黑暗中微微反光的“幻”字木牌。
上墙者半跪,张弓,搭箭。
冰冷的箭镞在火光下泛着森寒的金属光泽,成扇形指向寨内中央——天泽四人所在的位置。
动作整齐划一,沉默迅捷,只有弓弦绷紧的细微嗡鸣和衣袂破风的轻响。
而这,只是开始。
寨墙上垂下数十条绳索,更多的灰衣人顺着绳索滑降而下,落地无声,随即迅速散开,如流水般渗入寨内各处。
他们并未冲向中央,而是沉默而高效地将那些吓呆的百越难民分隔、聚拢、保护在身后,用身体和简单的木盾组成一道道人墙。
整个过程,除了最初的号炮与命令,再无半点喧哗。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衣甲摩擦的窸窣声,和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清晰的……压迫感。
从最新集结好的人群中,最后走进来两个人。
左边是个身材精悍、面容冷峻的成年人,一身黑色劲装,腰间佩刀,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如鹰,目光扫过之处,彷若实质。
这是韩重。
右边则是个体格壮硕、皮肤黝黑的汉子,典型的百越人面孔,穿着一身与其他灰衣人样式相同、却明显质地更佳的袍服,脸上带着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坚定。
这是肥一。
两人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径直走到韩沥身后半步处,一左一右,默然肃立。
韩重的手,始终虚按在刀柄上,目光如钉子般锁定着被丝线缠绕的百毒王,以及更远处的天泽。
肥一则深深吸了口气,挺起胸膛,毫不回避地看向天泽,看向那位曾经需要他仰望的“太子殿下”,眼神复杂,却再无退缩。
寨内,中央空地。
一边,是天泽,以及他身后气息诡异强横的四大奇人。
另一边,是韩沥,以及他身旁肃立的韩重、肥一。
更外围,是寨墙上密麻麻的弓箭手,箭头寒光凛冽;是寨内沉默肃立的灰衣人墙,如磐石般将难民与对峙中心隔开。
火把的光芒跳跃着,将这片不大的空地照得明暗不定。
深红色的天幕低垂。
上千对四。
死寂之中,杀机盈野。
但对峙之势,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