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关系?
木一不需要他回答。
答案早已写在这沉默里。
“可……”荆轲艰难地开口。
他不是思想传承者,他是剑客,是游侠,是护法,是墨家手中最锋利的刃之一。面对这般直指根本的诘问,他竟不知该如何辩驳。
但木一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事实上,来自农家的农一,来自公输家的铁一,最神秘不知道来路的布一和管一等人,眼下最头疼的地方就在于此。我们都在贡献技术,却无法透露任何自家学派的思想。”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着,像是在画某种复杂的榫卯结构:
“在这里,我和铁一,真的只是对理念不合的匠人而已!”
“为……为什么呀?”荆轲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困惑。
木一没有看他,目光投向杯中晃动的酒液。
“哼哼哼……”他忽然低笑起来,那笑声里满是苦涩。他举起酒杯,对着喉咙猛灌一口,任由酸甜微涩的液体灼烧喉咙。
然后,他转向荆轲,眼神灼灼:
“你既然知道百家弟子是先卖弄学问才能引起诸侯注意的——但如果当诸侯面对任何问题,都有自己独特的解决方法和应对方式后,百家弟子该怎么办?如何引起诸侯重视?”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你要能解决这个问题,我现在就去找韩沥,以墨家弟子的身份,去阻止这场战争。”
荆轲呆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说“这怎么可能”,想说“诸侯怎么可能不需要百家”。但话到嘴边,却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忽然想起这一路来新郑的见闻。
想起那些整齐的农庄,那些忙碌却有序的工坊,那些穿着统一灰褐衣服、胸口挂着“幻”字木牌的人。他们耕种,打铁,纺织,采矿——一切都井井有条,一切都自给自足,一切都……自成体系。
没有听到儒家的仁义教化,没有看到法家的严刑峻法,没有感受到道家的无为而治。
只有一个简单到近乎粗暴的逻辑: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
韩沥用十年时间,为这个逻辑搭建了一套完整的、自洽的、高效运转的机器。
而百家学说,在这台机器面前,像是一本本精美的、却无法直接安装在齿轮上的装饰图册。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荆轲终于承认,声音干涩。
“是啊,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木一靠回椅背,语气里有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我甚至不能一走了之,不然公输家把木一位子占了,墨家想要再进来就千难万难了。”
荆轲沉默良久。
忽然,他勐地一拍腰间剑柄,眼中重新燃起光:
“唉,想不出的话!我能挥剑啊!你只要告诉我我的剑往哪里挥就好。”
这是他的方式,也是他最后的方式。
木一却嗤笑一声。
那笑声短促,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嗬!简单。”他朝荆轲勾了勾手指,示意对方附耳过来。
荆轲凑近。
木一压低声音,气息喷在他耳边,说出的话却让这位名震天下的剑客浑身一僵:
“你只要把韩王、姬无夜和白亦非都杀了,这事就能解决了。”
“啊!”
荆轲勐地弹开,动作之大带翻了身后的长凳。哐当一声响,引得酒肆里其他客人都看了过来。
他慌忙扶起凳子,重新坐下,脸上惊魂未定。他伸出三根手指,声音发紧:
“三个?一个我就可能死定了。”
“那你还挥什么剑?!”木一直接笑骂道,声音却冷了下来,“找不到方向,乱挥剑,根本砍不到人——而且谁知道少了这三个,战争究竟是会平息,还是会更深呢?”
他盯着荆轲的眼睛,一字一句:
“刺杀,在这种情况下,是很难解决问题的,只会加剧问题。”
荆轲哑口无言。
木一看着他,摇了摇头,那眼神里有失望,有怜悯,还有一种更深沉的疲惫。
“你呀……”他伸出手,虚虚指了指荆轲,“下次来见我,最好把巨子给叫来。这事啊,得巨子才能给我解答——的概率,他也不一定能完全解决问题。”
“巨……巨子?!”荆轲这次是真的惊了,“有这个必要吗?”
“很有必要。”木一的声音斩钉截铁,“任何潜入幻梦的百家弟子最大的问题是,韩沥不找我们,我们就不能主动现身——不然就意味着该学派全面地输了。”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重量沉下去:
“而现在这么发展下去,谁先派来了自己学派的最高领导人,来中和韩沥的思想,谁就能公然现身。不然……”
木一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街道,声音轻得像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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