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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刻名于石,录魂于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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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的名字。

    甚至没有人会记得,这世上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

    但今天,有人要为工具做这件事……

    一丝极澹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凉意,从心底最深处渗出来,顺着嵴椎慢慢爬升。

    她眨了眨眼。

    将那丝不该有的情绪压了回去。

    ---

    “公子,这不妥!”

    管一是第一个从那种震撼中惊醒的人。

    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迫——不是反对,是担忧。

    虽然这迎来了很多人的怒目而视。

    “礼不可轻废!”管一急促道,“万一让韩王、大将军和血衣侯知道您的做法……会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为庶民立祠祭祀,这是僭越,是挑衅,是在打所有贵族的臉。

    韩沥却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嗨呀!”他甚至还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少年人般的狡黠,“上有政策,下难道就不能有对策吗?这个祠难道就不能是流动的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木一脸上。

    “你就不能设计那种底座可以移动的,顶部可以抬起的石碑。”

    木一怔住了。

    他下意识开始在脑子里构图——底座带滚轮?不,太显眼。可以做成可拆卸的榫卯结构……顶部抬起是为了方便刻字?还是为了隐藏?

    没等他想明白,韩沥又看向了铁一。

    “石碑外壳最好整点铁箍护好,然后我们先建固定的祠堂——但要实在不行我们就把这个碑收起来,偷偷地,秘密地祭奠——”

    韩沥两手一摊。

    “这不就行了嘛!”

    他说得轻巧,像是在讨论怎么藏一件见不得光的小玩意儿。

    可会议室里没有人觉得轻巧。

    肥一的眼睛越来越亮。

    矿一和伐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一种近乎野蛮的、破土而出的兴奋。

    管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行?

    韩沥还在继续。

    “我们再找个能进行微缩雕刻的石匠,然后在各个碑面上,刻名,不就行了。”

    他越说思路越开,甚至一拍手。

    “甚至!”韩沥的眼睛亮了起来,“别忘了厕筹啊!那玩意,只要把墨搞定,就是新的书写材料——我们到时还可以把流血牺牲的者的生平都给记录上去。署名《幻梦忠魂录》——”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这里永远用不上的字眼:

    “这就是史了。”

    ---

    史。

    这个字,太重了。

    重得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木一猛地攥紧了拳头。

    铁一腮帮子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肥一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管一缓缓坐回了椅子上,脸上的担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恍然。

    他终于明白了。

    公子要做的,根本不是简单的“抚恤”或者“收买人心”。

    他要给的,是“不朽”。

    是在这个贵族的名字才能被刻在鼎上、记在简牍里的时代,给这些最卑微的庶民,一个被记住的机会。

    哪怕只是“野史”。

    哪怕只是“幻梦忠魂录”。

    那也是史。

    是会在时光里流传下去的东西。

    韩沥看着众人脸上变幻的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补了一句:

    “虽然是野史,不是官方正史,但也算是记录嘛。”

    这话说得轻,却像最后一块拼图,“咔嗒”一声,嵌进了所有人心里。

    然后,韩沥收敛了脸上那点不好意思,重新坐直身体,目光如炬,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总之!”

    “任何牺牲者,我都保证——”

    他顿了顿,让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落下来。

    “历史可以忘了我——”

    “但绝对不会忘了他们!”

    ---

    安静。

    烛火“噼啪”又爆了一朵灯花。

    没有人说话。

    肥一粗重的呼吸声停了。木一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铁一盯着韩沥,眼神复杂得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布一……布一微微垂下了眼睑。

    深紫色的衣袖下,那双手安静地交叠着,指尖却无意识地、轻轻捻着袖口的一缕丝线。

    捻得很轻,很慢。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

    许久。

    管一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朝着主位上的韩沥,深深一揖到底。

    “我无疑虑矣。”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

    “谨遵公子之令。”

    话音落下。

    长桌两侧,所有人——木一、铁一、肥一、矿一、伐一、农一、牧一,乃至布一——几乎同时站起身。

    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面向韩沥,躬身,行礼。

    声音不大,却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迸发出来,汇聚成一道低沉而坚定的洪流:

    “谨遵公子之令!”

    韩沥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没有笑,也没有说什么“免礼”。

    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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