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73章 夜行·刀锋·伤心客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各异、寒光闪闪的金属器具,整齐地排列在绒布衬垫上。

    刀刃、尖钩、细针、薄剪……每一件都打磨得光可鉴人,透着一种超越时代的、冰冷而精密的美感。

    胡夫人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韩沥从箱子侧面抽出一卷绢帛,展开。

    借着月光,他低头仔细端详上面的炭笔素描——李开带疤痕的脸。

    线条清晰,特征分明,连眼角细微的皱纹、眉宇间沉淀的风霜都勾勒了出来。

    他看得极其认真,目光在画像和地上兀鹫的脸之间来回移动,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比划,像是在估算哪里需要削骨,哪里需要填充。

    “脸颊颧骨偏高,需要磨低……下颌线条太方,得修圆……鼻梁塌陷,得垫高……嗯,用他自己的骨碎屑混合他自己的血肉组织?还是直接用别的生物友好材料……”

    他低声自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外科方案”推演中。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敞开的窗台上。

    月光被挡住了一角。

    韩沥皱眉,抬起头。

    窗台上,一个身穿紫色长裙、身姿曼妙的女子正站在那里,双臂环胸,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以及他手中展开的画像、脚边箱子里寒光闪闪的刀具,还有地上瘫成一团、生死不知的兀鹫。

    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语气里都带着一种“你怎么会在这里”的无语:

    “你在干什么?!”

    韩沥先反应过来。他指了指被紫女挡住的光线,语气更加无奈:

    “你挡着我看东西了。”

    紫女挑了挑眉,轻盈地从窗台跃下,落地无声。

    她绕着韩沥走了一圈,目光像刷子一样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深灰色的粗布短打,半旧外袍,脚下是沾了泥的布鞋,很普通。但那双眼睛,还有刚才制服兀鹫时展露的身手,可一点都不普通。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妩媚又危险。

    “那么现在,”她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揶揄,“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韩沥心思转得飞快。

    他今晚用的是“幻梦”一个不存在管事的脸——简单的易容,主要是改变肤色和添加一些皱纹胡须。

    声音也压低了,带着点刻意的沙哑。紫女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但以她的敏锐,未必猜不到什么。

    但猜到了,和说破了,是两回事。

    他想起刚才脑子里闪过的某个句子,随口说道:

    “从来忧国之士,俱是千古伤心之人。”他顿了顿,迎上紫女的目光,“今天,你倒是可以叫我……伤心客。”

    他当然不会为韩国伤心。

    但这个意境够矫情,够文青,够符合一个“深夜持刀闯入司马府、试图给人改头换面的神秘高手”该有的调性。

    紫女微微一怔。

    她细细品味了一下这句话,又看了看韩沥此刻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神,以及地上那箱明显不是凡品的刀具,竟然真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认真。

    “好。”她说,“伤心客先生。”

    话音未落——

    一个冰冷、低沉、带着金属质感的男声,毫无预兆地从韩沥身后响起:

    “你带来的箱子里,全是医家处理外伤的用具。”

    韩沥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惊讶。

    能在这种距离下悄无声息地接近到他身后三步之内,整个新郑城,除了有事干的墨鸦,以及和姬无夜翡翠虎会面的白亦非以外,只有一个人。

    卫庄。

    那声音继续,像冰棱划过石板:

    “但每一件,我都没见过。”

    脚步声很轻,从韩沥身侧走过。

    一身玄衣的卫庄停在木箱旁,鲨齿并未出鞘,只是用剑鞘的尖端,轻轻拨弄了一下箱内的器具。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快速扫过那些造型奇特的刀剪钩针,又移到地上瘫软的兀鹫身上。

    “你废了兀鹫,”卫庄转过头,那双冰冷的灰色眸子直直看向韩沥,“却没杀死他。为什么?”

    韩沥终于收起了绢帛画像。

    他抬起头,迎上卫庄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我打算切开他的脸颊,削掉一部分颧骨和下颌骨。然后把削下来的骨粉,混合血肉或者别的什么,填充到他脸上应该饱满起来的地方——比如鼻梁,比如额角。”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样,他的脸就能变得像我想要的那个人的脸了。”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紫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看韩沥,又看看地上昏迷的兀鹫,再看看那箱寒光闪闪的刀具,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卫庄的眼中,则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光。他像是重新审视一样,上下打量了韩沥一遍。

    而床榻上——

    胡夫人听着这平静到可怕的描述,看着月光下那些泛着冷光的刀具,想象着“切开脸颊”、“削掉骨头”、“填充”这些词语对应的画面……

    她眼睛一翻,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掐断似的呜咽,身体软软地歪倒,彻底晕了过去。

    “扑通。”

    身体倒在锦被上的闷响,成了这个血腥夜晚最后的一声注脚。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