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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规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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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认真考虑四哥的指点,逐步放手现在经营的那些……不合身份的事业,开始仔细思量未来的方向。”

    他话锋微顿,在韩宇那“孺子可教”的表情完全绽放之前,补充了至关重要的“但是”:

    “但是,大将军那里的事务,牵扯颇深,需要时间妥善交割,不能一走了之,寒了手下人的心。翡翠虎那边的合作,也有诸多契约细节需要厘清,以免日后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韩沥语速平稳,理由充分:“最重要的是,我自己手上还有一个关乎民生的项目,正进行到一半。做事当有始有终,这是为人基本的信义。总得让我把那个项目做完,收好尾,才能安心转向。”

    他略作停顿,给出了更具体的“未来蓝图”:

    “趁这段过渡的时间,我正好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四哥指明的道路。儒、道、法、墨、农,这当世五门显学,我平日都有些涉猎心得,确实可以择一深入,穷究其理,或许真能有所建树。”

    “至于军略,”韩沥看向韩宇,眼神清澈,“四哥说得对,男儿在世,也当知兵。我会用心研读兵书战策,若有幸,将来或真能如四哥所言,在军中为兄长、为韩国尽一份绵薄之力。”

    最后,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刻意表现的、属于年轻人的纯挚与保证:

    “至于其他,沥暂无他想。我也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军政大事,千头万绪,能专心做好其中一样,已是不易。

    所以,请四哥放心,我绝无同时操心军事与民政的狂妄之念——若真有机会,也只能择一而从,尽心竭力。”

    一番话,层层递进,面面俱到。

    看似什么都答应了(振作、放弃贱业、思考未来),又好像什么都没立即答应(需要时间、项目收尾、未来再选)。

    韩宇眼中的欣慰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审视与衡量。

    对于韩沥的回答,他不是完全满意。

    韩沥的回应太“周全”了,周全得近乎滑不溜手,没有给出任何即时的、可以被抓住的把柄或承诺。

    但……他不得不承认,韩沥给出的理由无可指责。

    尤其是“有始有终”、“为人信义”这些说法,站在道德高地,他无法强行驳斥。

    更让韩宇心中震动的是那句:“儒、道、法、墨、农,五门显学任选其一,皆可深入。”

    这已不是简单的表态,而是一种底气十足的宣告。

    这意味着,无论韩沥选择哪条路,他都自信能走通,并能迅速积累起可观的学术声望或政治资本。

    他不是需要被“安排”的落魄公子,而是一个拥有多种可能、具备独立价值的“资源”。

    而“军政择一,绝不僭越”的保证,更是明确传递了“不参与核心权力争夺”的信号,某种程度上打消了韩宇最深层的疑虑。

    看似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可这“什么都没说”里,透出的却是难以忽视的份量。

    韩宇沉默了足足三息,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恢复了最初的温和与赞许: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再次伸手,重重拍了拍韩沥的肩膀:

    “不推诿,不空谈,思虑周全,重信守诺——果然是吾家千里驹!为兄,拭目以待!”

    他的赞叹听起来真心实意。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中那架天平正在重新评估。

    这个十四弟,远比他想象的要棘手,也更……有价值。

    他或许无法立刻完全掌控、收服,但只要韩沥表现出价值,并且不直接成为敌人,那么在未来的棋局上,他就多了一枚值得反复斟酌的棋子。

    张良悬着的心,缓缓落回原位,随即被更深的震撼取代。

    五门显学,任选一门,皆能深入!

    这是何等惊人的自信与底蕴?

    如果此言非虚,那意味着韩沥过去十年,绝不仅仅是在“操持贱业”,他同时在思想的深海中也进行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苦潜游。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被一番“宗族规训”就轻易扭转道路?

    但韩沥答应得那么自然,理由给得那么充分……张良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这位十四公子了。他究竟是在真心筹划转型,还是在……以退为进,行缓兵之计?

    红莲没想那么多,她只听懂了十四弟答应要“振作”、“学好”,还那么厉害地能随便选一门大学问去钻研,顿时高兴起来,刚才那点自责也烟消云散,小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虽然她总觉得弟弟的话里,有些部分听起来有点轻飘飘的,不太实在,但“五门显学任选”的霸气肯定是真的!

    她的弟弟,就是厉害!

    至于韩沥自己?

    想让我放弃贱业?这绝无可能。

    那不仅是他的立身之本,更是他穿越至今,一点一滴为自己构筑的、独立于这个时代权力体系之外的“根据地”。

    是他面对不可抗拒的历史洪流时,唯一能紧紧抓住的浮木,也是他能为身边人编织“幻梦”的唯一原料。

    从韩国灭亡到秦朝建立,从秦末到汉初——别的都可以丢,这玩意丢了,别说吃饭了,生存都是问题。

    但他答应韩宇的话,也并非全是敷衍。

    他确实需要时间——不是去交割,而是去观察,去验证。

    如果今天这场对话的内容传出去,姬无夜很快得到消息,并向他传递某种暗示或保证,比如“血衣侯那边,本将军自有分寸,你且安心”之类的话……

    那就说明,韩宇和白亦非很可能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或同盟。

    他们对韩沥的“规训”与“敲打”是协同行动的一部分,根本目的是针对姬无夜,清扫夜幕内部的不安定因素,重新划分权力格局。

    如果真是那样,韩沥会立刻彻底“跪稳”姬无夜。

    因为那意味着,风暴的规模远超他个人能应对的范畴,他必须紧紧抱住姬无夜这条虽然危险但足够粗壮的大腿,让主帅去应付主帅的战争。

    但如果,他今天这番话说完,姬无夜那边毫无反应,白亦非的“敲打”依旧如期而至,甚至变本加厉……

    那就说明,白亦非的行动更多是出于其个人价值观(清贵对贱业的厌恶)和派系利益(打压姬无夜的新财源),与韩宇的“宗族规训”只是巧合,或者至多是彼此心照不宣地利用,并未结成实质同盟。

    若是后者,那么韩宇今天这番情真意切的“为你好”,在韩沥看来,就真的只是一阵耳旁风了。

    抱歉了,四哥。

    你的话,我听见了。

    但能不能听进去,得看现实。

    你能用嘴巴规训我,可白亦非手上,拿的是真刀子。

    除非你能摆平白亦非,否则,你的规训毫无意义。

    而如果你真能摆平白亦非了……

    韩沥垂下眼睑,掩去眸底最深处的冰冷嘲讽。

    那韩国,还需要“夜幕”做什么呢?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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