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旧疤——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
“家小,同袍,部属……尽丧。”
“仅以身免,毁容残损。”
“十年颠沛,苟且偷生。”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这样的人,将军问‘为何能活着’……仆,不知该如何答。”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血肉里挤出来,浸透了真实的、经年累月沉淀下的痛苦。但那痛苦是“李阙”的,是那个魏国败将的,与眼前这位韩国大将军毫无关联。
姬无夜盯着他,许久没有作声。
那柄战刀在他膝上,被烛火映出一段流动的寒光。
忽然,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案上,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凑近了些,目光死死锁住李开的眼睛:
“你的脸……让本将军想起一个人。”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某种刻意的、慢条斯理的残忍:
“一个应该死了二十年的废物。”
“我韩国的前右司马,李开。”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连烛火都仿佛停止了跳动。
李开站在堂下,身形纹丝未动。连垂在身侧的手指,都没有一丝颤抖。他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姬无夜那双充满探究与压迫的眼睛,脸上露出恰如其分的茫然,和一丝思索后的恍然。
“原来将军说的是右司马李开。”他缓缓拱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宗族叙事特有的、澹漠的敬意,“仆入韩后,亦曾听闻这位将军的威名。可惜天不假年,英年早逝。”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
“至于相像……也还请将军明鉴。韩、赵、魏三地李姓,往前追溯百年,皆属前晋李氏一脉。支流繁衍,散落四方,偶有面容相似者,亦是祖宗血脉所致,不足为奇。”
“而如今,魏地李早破落,韩地李亦已势微。”他摇了摇头,声音里透出些许同病相怜的感慨,“如今能称得上繁盛的,也唯有赵地李牧将军一脉,与秦地那位了。仆这般模样,能与一位韩国将军有几分神似,倒是……荣幸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姬无夜盯着他,看了足足五息。
那双虎目里,各种情绪飞快闪过——怀疑,审视,算计,最后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忽然向后靠回榻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哼。不管你是李元夜,李阙,还是李开……今天都跟本将军没关系。”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凌厉:
“但今天找你来,就为一件事——”
“刘意。”
“听说,你在查他?”姬无夜的身体再次前倾,声音如铁石相击,“为何?!”
终于,问到了核心。
李开心中那根绷紧到极致的弦,反而微微松了一丝。他再次躬身,声音恢复了账房先生汇报公务时的清晰与条理:
“回将军,仆在幻梦,职责便是协助翡翠虎大人,理清夜幕名下各产业的账目往来。”
“自新式记账法推行以来,查账效率大增,此乃好事。然……”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法是人用的。法子越精,贪墨的手段,也就越发稀奇古怪。”
“幻梦要做的,便是不断对照、校核,从这些光怪陆离的账目中,找出真正的漏洞。”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
“而刘意司马名下,或与他关联的产业账目,便是一个巨大的漏洞。”
姬无夜眼神一凝:“说清楚。”
“是。”李开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麻纸——那是他早已准备好的、删减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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