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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校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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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看向李开那身衣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觉得有些碍眼:“韩重说得对,穿成这样,没事将军也得处死你。去,换身合适的。”

    “噢……噢噢!”李开如蒙大赦,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虚掩上房门,快步走回屋内。

    隔着门板,还能隐约听到韩重压低的、愤愤不平的抱怨:“……这老货!早跟他说过,账目有异,报上来便是,自有上头定夺!偏要自己去摸藤!现在摸出人命官司了!还把公子拖下水!万一将军怪罪下来……”

    “行了。”韩沥的声音依旧平澹,甚至带着点倦意,“我是幻梦之主,手下人做事,本就是我担责。现在说这些无用。”

    脚步声在门外踱了两步,韩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点思索:“刘意……我有点印象。听说他近年常流连紫兰轩?”

    “何止是常去!”韩重的语气充满鄙夷,“几乎是每日必到,一去就是大半天,喝得烂醉如泥,不到宵禁不归府!正经事不干,整天花天酒地!”

    “哦?”韩沥的尾音微微上挑,“左司马的俸禄……够他这般挥霍?”

    门外沉默了一瞬。

    韩重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不确定:“这个……属下不知。但坊间确有传闻,说刘意手头阔绰得很,在紫兰轩一掷千金也是常有的事。”

    “手头阔绰……还住着那般大好光景的宅子。”韩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韩重说,“正事不干,尸位素餐,靠俸禄能养活自己?我看未必。”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冷澹的不解:“若真是贪墨了不该贪的东西……为何将军到现在才察觉,才动手?”

    这个问题抛出,门外再无声响。

    屋内,李开的手指在换衣的动作间微微一顿。

    韩沥这话,看似不解,实则是在为他接下来可能面对的问话,埋下一个合理的、可供推敲的引子——刘意有问题,且问题可能很深,深到连姬无夜都被瞒了很久。

    他迅速换上了一套幻梦账房标准的深青色文士服——料子普通,但整洁挺括,符合一个高级账房的身份,又不会过于显眼。

    对着墙角模糊的铜镜理了理衣冠,将脸上那些属于“李开”的凌厉线条,努力揉进“李元夜”惯有的、略带疲惫的恭顺里。

    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门外,韩重依旧脸色不善,但已不再骂骂咧咧,只是抱着手臂,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韩沥则已先束好了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披风也系得整齐了些,正垂眼看着自己中衣的袖口,仿佛在研究上面的织纹。

    见李开出来,韩沥抬起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这还像点样子。”

    李开上前一步,对着韩沥深深一揖,姿态拘谨而坚定:“公子,韩管事。若……若因仆行事不慎,果真连累了公子与幻梦,仆愿一力承担!要杀要剐,绝无怨言!”

    他说得恳切,眼眶甚至有些发红,将一个忠心又惹了祸的下属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当然,他也确实这样想。

    韩沥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转身就往外走:“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先见了大将军再说。”

    语气平澹,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种定海神针般的沉稳。

    “是。”李开再揖,快步跟上。

    韩重狠狠瞪了李开一眼,但也立即抢前一步,护卫在韩沥身侧。

    三人出了小院,巷口已停着一辆青篷马车。拉车的马是两匹普通的滇马,车夫位置上空着。

    “今夜不能步行了。”韩沥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踩着车辕钻进车厢,“将军不想等。韩重,你驾车。”

    “是!”韩重应声,跃上车辕,抓起缰绳。

    李开稍一迟疑,也低头钻了进去。

    车厢不大,陈设简单。韩沥已在靠里的位置坐下,从座位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木匣,打开,里面是梳篦、发簪等物。他竟又开始不紧不慢地打理自己尚未完全干透的头发。

    马车轱辘转动,碾过青石板路,在寂静的宵禁街道上发出清晰而单调的声响。车帘偶尔被夜风吹起一角,漏进外面移动的、森严的高墙与府邸檐角的黑影。

    李开盘膝坐在韩沥对面,微微垂着头,双手放在膝上,指节却无意识地收紧。他在脑中反复推演着即将面对的一切,每一个可能的问题,每一个必须完美的回答。

    “李先生是哪里人来着?好像是魏国人?”

    韩沥忽然开口,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正将一缕头发绕在指间,动作随意得像在闲聊家常。

    李开心中猛地一凛,知道“校准”开始了。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回忆之色:“回公子,仆……原是魏国人。”

    “魏国啊?”韩沥挑起眉,手上的动作没停,“听口音倒不太像。不过……你身上确实有点魏地军伍的习气。过去是军官吧?”

    韩赵魏过去都是前晋的一部分,当然有魏地军伍的习气啦。

    李开点头,神色坦然中带着一丝往事不堪回首的暗澹:“公子慧眼。仆……二十年前,曾是魏国边军的一部军司马。”

    韩赵魏发展到现在,也只有边军的风格似是而非了,其余都各有各的特色了。

    “一部军司马?”韩沥似乎来了点兴趣,停下了梳发的动作,看向他,“能文能武,这位置可不低。怎么后来不干了?”

    来了。李开心念电转,迅速将韩沥话语中的信息,与今夜韩沥所要李开编纂的背景相融合。

    他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层深刻的痛苦与颓败,声音也低沉沙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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