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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血色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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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箱子……真的装过宝藏吗?还是说,它早就空了?

    一个更可怕的推测浮现:兀鹫也没找到宝藏。所以他杀了刘意,刻下血誓,然后离开——去向姬无夜复命?或者,继续追查?

    不。

    李开缓缓站起身,环顾这个小小的、灯火通明的密室。

    灯火通明。

    为什么?刘意死前在这里点这么多灯?他要看什么?或者……他在等谁?

    而兀鹫,为什么要在杀了人之后,还特意留下如此醒目的标记?

    除非……

    “这不是杀人现场,”李开低声自语,声音在石室里回荡,“这是……展示台。”

    有人——很可能是姬无夜——故意让兀鹫在这里杀了刘意,留下空箱和血誓,然后离开。

    目的呢?

    钓鱼。

    钓一条对刘意之死、对火雨宝藏、对二十年前旧案……感兴趣的大鱼。

    而如今新郑城里,最可能上钩的鱼是……

    “韩非。”

    李开吐出这个名字,背嵴一阵发凉。

    九公子韩非,公然与夜幕叫板。

    他聪明、敏锐、喜欢追查谜案。

    刘意暴毙,密室空箱,百越血誓——这一切,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诱饵。

    只要韩非介入调查,就会一步步被引向姬无夜预设的方向,或者,踏入更深的陷阱。

    好毒的计。

    李开迅速做出决定。他不能留下任何自己来过的痕迹。

    他快速将现场恢复原状——尸体位置、箱子角度、烛台倒向。然后他拖着刘意的尸体,准备移出密室,不能留在这里。

    如果天亮后官府来人,发现刘意死在密室,一定会彻查。

    而密室里的空箱子和这个符号,都会成为指向某些人的线索。

    他得让现场看起来像是普通的仇杀——尸体在前堂,凶手闯入,杀人劫财,匆匆离去。

    瞒不过聪明人,但如果有人不想查的话,这就可以勉强结案了——虽然不太可能。

    至于宝藏失踪、百越往事和刘意的金钱动向,就让它暂时埋着吧。

    现在揭穿,只会让所有人都陷入危险。

    就在他将尸体拖到密室门口时——

    “夫君,醒酒汤好了……”

    一个温婉的、带着疲惫的女声,从回廊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开浑身一僵。

    下一秒,胡夫人端着陶碗的身影,出现在正堂门口。烛光从密室透出,照亮了她藕荷色的裙摆,和她脸上那抹强撑的、习惯性的温顺微笑。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李开脸上。

    落在了李开手中拖着的、脖颈还在渗血的刘意尸体上。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陶碗从她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滚烫的醒酒汤溅开,湿了她的裙摆。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倒映着烛光、尸体,和那张她以为早已化作白骨的脸。

    “啊……”

    一声短促的、气若游丝的惊呼,从她喉咙里挤出来。然后她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开也松开了手。刘意的尸体“咚”地落地,脖颈处的伤口又涌出一股血。

    两人之间,隔着尸体、碎片、和一片狼藉的醒酒汤。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息,也许有一辈子那么长——胡夫人颤抖的、近乎气声的呼唤,才终于冲破凝固的空气:

    “李……李大哥?”

    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在李开心头。

    他看着她。二十年了,她瘦了,依旧美貌,却多了一点时间的深沉。但那双眼睛,还是当年在百越山庄里,映着火光对他笑时的样子。

    李开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眼中所有汹涌的情绪——二十年积压的恨、此刻翻腾的痛、对眼前人安危的恐惧——都被他强行压入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胡夫人面前,也跪了下来。

    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在血腥与汤药混合的诡异气味里,无声对望。

    二十年时光,在这一刻坍缩成一片沉重的寂静。

    李开伸出手,摊开掌心——那枚火雨玛瑙静静躺着。他拉起胡夫人冰凉颤抖的手,将玛瑙轻轻放回她手心,然后,用力握紧。

    他的手掌粗糙、布满厚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温度。

    胡夫人的眼泪终于滚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李开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两个字,嘶哑地、重重地吐出:

    “保重。”

    说完,他松开手,猛地起身,不再看她一眼,转身疾步踏上石阶,冲出密室,没入正堂的黑暗,然后消失在庭院更深沉的夜色里。

    胡夫人瘫坐在冰冷的石地上,握着那枚被捂得温热的玛瑙,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决绝离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

    ---

    李开在夜色中疾行,槐木杖点地的节奏又快又乱。

    他的脑子却在疯狂运转。

    规则之刃?在真正深不见底的黑暗面前,在那些盘根错节的权力、贪婪和阴谋面前,他手中的“规则”,他心中的“情义”,似乎也只是一根脆弱的木棍。

    但他还是握紧了它,朝着紫兰轩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左司马府里,胡夫人跪在血泊中,紧紧攥着那枚失而复得的火雨玛瑙,终于压抑不住,将脸埋进掌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却死死压低了音量的呜咽。

    夜风吹过新郑连绵的屋脊,带来远方的打更声。

    三更天了。

    紫兰轩里,弄玉抚着胸前的火雨玛瑙,莫名心悸。她推开窗,望向城东方向——那里,一片深沉的黑暗。

    将军府中,姬无夜听着斥候的回报“左司马府有异动,兀鹫得手离去,另有一道身影出入”,露出一个莫测的笑容。他晃着手中的酒樽,对着空荡荡的大堂,仿佛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鱼饵撒下去了……就看,能钓上来几条大鱼了。”

    血,才刚刚开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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