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啊——可一个官宦人家的小姐最后就这个下场?!
李开攥紧了手杖。黄铜包头硌得掌心生疼。
刘意……刘意!
愤怒像毒蛇一样啃噬五脏六腑。对刘意,对命运,对那个眼睁睁看着妻女沦落却无能为力的、无能的自己。
更深的恐惧随之涌上来。
因为弄玉太显眼了。
那枚火雨玛瑙,在这鱼龙混杂的紫兰轩,就像暗夜里的萤火。刘意知道她的身世吗?兀鹫呢?那个断发三狼的余孽,为了追查宝藏线索,会不会也盯上她?
“先生又来听琴了?”一个侍女端着茶盘经过,笑着打招呼,“弄玉姑娘今天弹的是《沧海珠泪》,好听吧?”
李开强迫自己松开手杖,点了点头:“嗯。”
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这里。以一个“偶然被琴声吸引的账房先生”的身份,隔着长廊,隔着人群,隔着这身该死的——却也弥足珍贵的白衣和面具,听女儿弹琴。
连驻足久一些,都要找借口。
琴声刚刚才停下,弄玉似乎在包间里跟客人谈着什么——而这个客人是两个——一个就是九公子韩非,一个是张相国的孙子张良。
啊……要是我没被害死,家势还在的话,弄玉也该要谈婚论嫁了。
李开寂寥地想到——可惜,应该跟张相国的孙子是扯不上关系的,那是高攀了。
九公子……九公子就更不行了,他不像个安稳的,非常弄险——敢独自跟姬无夜对上,有胆是有胆——但太危险了。
而十四公子韩沥……这也非良配——因为一个有商鞅之志的人总是非常危险的。
至少他认为韩沥可能有商鞅之志。
可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隔壁包厢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酒坛砸在地上。紧接着是粗哑的吼叫:
“人呢?!都死了吗?!”
李开眉头一皱。这声音他认得——刘意。
“司马大人息怒,这就来、这就来!”侍女慌乱的应和声。
“息个屁怒!”刘意骂得更凶,“老子花钱是来听曲的!把弹琴那个!给老子叫过来!陪酒!就现在!”
空气骤然凝固。
李开全身的血液“轰”地冲上头顶。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牙齿咬紧的咯咯声,握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白得吓人。
他一直怀疑刘意是不是知道弄玉的真实身份,现在无论是不是,他的怀疑都到了顶峰。
我人死了近二十年,你也蹉跎至今,霸占我夫人还不够——还要轻薄我女儿!
你敢碰她一根手指……
我就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全剁下来。
可下一秒,理智像冰水浇下。
这里是紫兰轩,而我是李元夜——“手杖十一”。
翡翠虎的账刀。韩沥的人。
不能动手。
在这里杀了刘意,紫兰轩必被封查,所有客人都会被盘问。“十一”这个身份就废了。弄玉怎么办?胡夫人怎么办?韩沥那边怎么交代?
等等。
李开脑中闪电般划过另一个念头。
兀鹫,一直在找“李开”。
对的,这就是李开现在挺苦恼的一个事情——这个好像是百鸟的人,一直在找一个人——一个李开还没进幻梦前大概打扮的老者。
而从这种对自己的熟悉和背景来看,兀鹫好像是当年血洗胡家姐妹的火雨山庄的断发三狼的其中一个幸存者——而且断发三狼还是刘意事后清理的。
现在,刘意当年的仇人都来到了新郑,都在对刘意进行复仇布局。
而兀鹫的其中一个想法就是撩拨自己去向刘意复仇。
如果兀鹫找不到自己,他会不会……逼刘意对弄玉下手?或者对胡夫人下手?用她们做饵,逼“李开”现身?
刘意今天的反常纠缠,会不会就是兀鹫在暗中撩拨?
“姐姐!不好了!”一个侍女慌慌张张冲上二楼,直奔弄玉的雅间,“刘司马喝醉了,非要弄玉过去陪酒!我们拦不住,他、他说再不去就砸了紫兰轩!”
李开眼神一冷。
他瞬间做出决定:刺杀。如果刘意真要硬来,他就“意外”制造混乱——打翻烛台也好,假装突发急症也罢,总之不能让弄玉被带走。
紫兰轩,反正也不属于夜幕,更不属于幻梦,只要搞出了乱子趁乱逃走就好了!
杀意已经凝成实质,在血脉里奔流。他仿佛又回到了战场,回到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只是这一次,他要杀的只有一个人。
可就在他准备迈步时,弄玉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紫女走了出来。
她先看到了廊下的李开,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惯常的、温婉又疏离的笑容:“十一先生,好雅兴。”
然后她才转向刘意包厢的方向,步履从容地走过去。裙摆拂过木地板,没有一丝声响。
李开看着她推门进去,听着里面传来模糊的对话声。紫女的嗓音温软,却字字清晰:“……司马大人见谅,弄玉这几日在为将军府的宴席备曲,嗓子需静养……不如下次……”
片刻后,刘意的骂声渐渐低了,最后变成含混的嘟囔。
危机暂时解除。
李开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就忘了——忘了自己是李元夜,忘了所有的谋划和隐忍,只想冲进去拧断刘意的脖子。
还好,还好紫女出来了。
可杀意褪去后,更深的焦虑涌上来。刘意今天没得手,明天呢?后天呢?兀鹫如果真在暗中推动,下次会用更狠的手段。
不能再等了。
等紫女从刘意包厢出来,也没有立刻离开,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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