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建议。
这是刀,架在脖子上的刀。
而持刀的人是谁,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能如此精准拿到这些,又能用这种方式“提醒”他的,唯有那位深居宫闱、掌控着另一张无形之网的……
明珠夫人。
她不是冲着这几笔钱来的。她是在警告,因那该死的、未送入宫的青瓷!
翡翠虎在极致的恐惧中,迅速权衡。不能硬顶,不能声张,但必须让将军知道——不是告状,是求助,是喊冤!
他挣扎着爬起来,扑到案前,抓起朱笔,又顿住。
不能写。一个字都不能留。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扬声对外面心腹低吼:“备车!去大将军府侧门!现在!”
-----------------
寅时初,大将军府侧厅。
姬无夜已换了常服,脸色阴沉地坐在主位。他刚被从寝殿唤醒,满心不耐,但听说是翡翠虎有“急事”,还是压着火气来了。
翡翠虎几乎是滚进来的,肥胖的脸上涕泪横流,扑倒在地:“将军!将军要为某做主啊!”
“哭什么!”姬无夜烦躁地一挥手,“深更半夜,号丧呢?说事!”
翡翠虎抽噎着,将方才账房中的遭遇删删减减说了。重点强调:有神秘人因“青瓷未入宫”之事施压,拿捏他的把柄,威胁财路,恐殃及将军。
他绝口未提“明珠夫人”四字,只反复说“宫中贵人”、“那位夫人”。
姬无夜起初暴怒:“谁敢动本将军的钱袋子?!”
但听着听着,他脸上的怒色渐渐转为一种冰冷的、若有所思的阴沉。
宫中贵人。那位夫人。
因青瓷未入宫之事不满。
敲打翡翠虎,却不直接来找他。
……
几个碎片,在他脑中开始碰撞。
他想起墨鸦的汇报:韩沥觐见后心神恍惚,状若中邪,去了紫兰轩。
想起韩沥献礼时,韩王左右列坐的两位夫人——胡氏温婉,明珠……妖冶。
想起自己故意不送青瓷入宫,就是要落韩王的面子,虽然也等于落了明珠夫人的面子。
但天可怜见,自己就是因为考虑到若君王没有,而贵夫人有,那不是更大的祸源吗?因此才没给。
本想着……明珠夫人就算不感谢自己,也应该理解自己的善心——但很明显,这一番好心被喂给了野狗!
女人……真不可靠!
一条线,渐渐清晰。
“好了!”姬无夜猛地喝断翡翠虎的哭诉,眼中凶光闪烁,“本将军知道了。你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账目该清的清,该平的平。其他的,本将军自有计较。”
翡翠虎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侧厅内重归寂静。
姬无夜独自坐着,手指在椅背上缓缓敲击。烛火将他庞大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头蛰伏的凶兽。
“毒妇……”他低低吐出一句,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他几乎能“看”到那个女人的心思:因自己未送青瓷入宫而怀恨,却不敢直接发作。于是先敲打翡翠虎,断他财路,警告他。同时,还对今日觐见、与瓷器直接相关的韩沥下了阴手——厌胜?幻术?谁知道那女人会什么邪门玩意!
韩沥中招,心神溃散,只好去紫兰轩那种藏龙卧虎之地求解。
合理。
太合理了。
完全符合那女人阴毒、记仇、爱用迂回手段的性子!
姬无夜嗤笑出声,笑声里满是鄙夷与暴戾。
“就这点手段?想吓住本将军?”他喃喃自语,眼中却无轻视,只有更深的忌惮。
他不怕明刀明枪,但这种藏在深宫、无声无息便能让人中招、还能精准拿捏下属把柄的毒蛇,才最是麻烦。
韩沥那小子……倒是遭了无妄之灾。
不过也好,让他吃点苦头,知道这新郑的水有多深,该紧紧靠着谁。
姬无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轻响。
明日,且看看那小子献上的“跃虎”,到底如何。
至于明珠那女人……这笔账,他记下了。
-----------------
翌日清晨,辰时三刻。
大将军府正堂,白日里的威仪与夜宴时的奢靡截然不同。高阔的梁柱,森然的甲士,阳光从高窗射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却带不来多少暖意,反衬得堂内更加空旷冷硬。
韩沥一身整洁的墨青深衣,外罩的麻氅也换了件全新的。他双手捧着一只深色木匣,立于堂下。韩重候在门外阶下,垂首屏息。
姬无夜高踞主座,并未穿甲,只一袭玄底金纹的宽袍,却比全副披甲更显压迫。他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韩沥身上,审视着,掂量着。
“臣,韩沥,拜见大将军。”韩沥躬身,声音平稳。
“嗯。”姬无夜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礼呢?”
韩沥上前两步,将木匣置于案前,亲自打开。
先取出的,是一套天青釉弦纹青瓷器具,壶、杯、碟、洗,器型端庄,釉色莹润,在晨光下流转着如玉光泽。与昨日献予韩王的那套,一般无二。
姬无夜扫了一眼,嘴角微动,未置可否。
韩沥又小心翼翼地从匣底取出一对以锦缎包裹的物事,层层揭开。
堂内仿佛静了一瞬。
那是一对青瓷猛虎塑像,每只长约一尺余,高约半尺。虎作跃起扑击之姿,前爪探出,后足蹬地,虎尾如钢鞭般甩起,全身筋肉线条贲张流畅,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最妙的是虎首,怒目圆睁,獠牙微露,一股睥睨纵横、势不可挡的凶悍之气扑面而来。
釉色并非寻常天青,而是更深邃的“将军蓝”为底,虎斑以金褐釉勾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