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位是怎么来的——不是按部就班地升迁,不是得到父王赏识,而是利用鬼兵案,在张开地与姬无夜的夹缝中,以近乎“江湖手段”强行攫取!
他处江湖之远,不正是因为早已对这庙堂的僵死现状深恶痛绝吗?为何在谋划时,又不自觉地陷入了“庙堂逻辑”?
卫庄的高效、紫女的灵通、张良的机变,让他几乎忘了,他所属的“韩国”,其正常的运作速度是何等的缓慢,何等的……漠视个体。
看着弟弟平静无波的脸,韩非忽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韩沥所有的“深不可测”,并非来自多么奇诡的谋略,而是来自对这份“迟钝”和“忽视”最长久、最深刻的体验与接纳,并在其中找到了近乎悲壮的耕耘方式。
“所以……”韩非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现在,只能等?”
“等夜幕的第一窑结果。”韩沥点头,神情重新变得务实,“最大的变数,不是他们抢不抢先,而是他们……能不能烧出来。”
“我的配方是真的,在我自己的窑里,有我的手法、我的窑工、我的火候,万无一失。但换到别人的窑,用别人的匠人,急火猛攻……”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烧瓷是‘土与火的艺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如果……烧不好呢?”韩非问。
韩沥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将各种可能嚼碎了吞下:“那我就要亲自去做技术指导。这是口头契约里写明的,也是翡翠虎会提出的要求。我这个集团的契约必须白纸黑字,但对我个人而言,口头契约也必须遵守。”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当然,指导不成,或者效果不佳,赔偿是免不了的。姬无夜和翡翠虎投入了真金白银和一个抢来的大窑,绝不会做亏本买卖。我已经做好了赔偿的准备。”
韩非看着弟弟。此刻的韩沥,身上没有了献瓷时的深沉,没有了大将军府的隐忍,没有了山顶“醉话”的悲愤,甚至没有刚才剖析计划时的疲惫释然。
只剩下一种认清了所有规则、计算了所有代价、并坦然准备支付一切的……平静。
他先前那些“保护弟弟”、“为他谋划”的心思,在此刻的韩沥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和多余。
他的弟弟,早已独自一人,走进了那片最泥泞、最现实、也最需要耐力的战场,并且已经站稳了脚跟,有了自己的战法和承受损失的准备。
流沙能提供的,或许从来都不是雪中送炭的“拯救”,而是在他需要发起冲锋或面临围剿时,从侧翼给予的、一次精准而强大的火力支援。
想通了这一点,韩非心中那团因计划受挫而产生的郁结之气,忽然散去了不少。
窘迫依旧,但多了敬佩与明悟。
他深吸一口气,也笑了,那笑容里少了些谋士的锐气,多了些兄长的温暖与自嘲。
“看来,是为兄……和我的朋友们,自作聪明了。”他摇摇头,指了指那份觐见表,“既然如此,这‘源头之瓷’,还是按你自己的步调来送。需要我们做什么吗?比如……让红莲再帮你‘敲敲边鼓’?”
韩沥也笑了,这次是带着些许暖意的笑:“阿姊那边,顺其自然就好。太过刻意,反而不美。不过……”
“你说……罗网,或者其他诸子百家的力量可能会看上我的青瓷?”
这个诡异的问题,问得韩非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