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笑容,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了然。
“梦?”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淬火的刀锋,“沉溺于梦乡的人,最容易在睡梦中被割断喉咙。不过……”他话锋微转,眼中锐光一闪,“一个早早认定自己在做梦,并且准备随时面对梦碎的人,要么疯狂,要么……比所有醒着的人都更清楚游戏的规则和代价。他倒像是后者。”
他的评价冷酷,却无疑是极高的肯定。他看重的不是悲情,而是这份清醒背后所代表的、对残酷现实最彻底的认知和准备。
“那么,”卫庄不再纠结于名号的情绪色彩,回归他最关注的实质,“这个‘幻梦’,究竟有何分量?不只是泥巴与瓷窑吧,紫女姑娘。”
紫女点了点头,知道真正的分析开始了。“自然不止。”她神态更显专业,“‘幻梦’之基,在于西郊及周边三处大型庄园。明面营生:其一,深耕农事,其田亩产出,据信比寻常地主高出近倍,新郑近年粮价菜价得以稍稳,有其一份不显之功。其二,各类工坊,除核心的青瓷窑外,尚有铁器坊、木工坊、织坊等,虽规模不巨,但所出器物之精良、规制之统一,远超寻常作坊。”
她略微加重了语气:“而暗面,或者说,是其真正价值所在,在于两点。”
“其一,便是卫庄兄所关心的‘钱’。青瓷之利,虽大半被姬无夜与翡翠虎攫取,但‘幻梦’自身依靠农产、其余工坊及为翡翠虎麾下部分产业提供‘管理之策’所获酬劳,其现金流之充沛、健康,足以支撑其快速扩张与奢侈的内部用度——我指的不是公子本人的享用,而是其麾下人员之待遇,优渥到令外人咋舌。”
“其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紫女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韩非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幻梦’的核心账房团队,尤其是城内外精于算计的那一批,深度介入翡翠虎遍布新郑及周边核心产业的账目稽核。
他们用的是一套截然不同的记账与核验之法。
翡翠虎对此默许甚至依赖,因为这套法子,能帮他看清自己庞大商业帝国深处,那些连他自己都看不清的……‘损耗’。”
“审计……”张良立刻抓住了本质,眼中闪过震惊,“翡翠虎竟然允许外人,而且是拥有王室身份的公子,来审计自己的命脉?这……”
“这证明了两件事。”卫庄冷冷接口,直接做出了战略判断,“第一,翡翠虎对其内部贪腐的担忧,已超过了对韩沥的戒备——也证明韩沥确实介入夜幕过久,获得了一部分信任。
第二,韩沥掌握的这套‘法子’,以及他相对超然的身份,构成了他目前最大的护身符——翡翠虎需要这把干净的刀子,来剜掉自己身上的腐肉。同时……”他看向韩非,目光如电,“这也意味着,你这位弟弟,已经摸到了夜幕财富动脉最细微的末梢。
他或许不知道夜幕的全部秘密,但他一定能最先感知到夜幕财富体系的异常波动。比如,巨额资金的非常规调动,或者,某些重要财源突然的枯竭。”
韩非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紫女每多说一句,他就更清晰一分地看到弟弟所处位置的凶险。
那不仅是刀尖起舞,更是将心脏贴在了齿轮转动之处,细微的变向都可能将其碾碎。
卫庄的话,更是将这种凶险与价值,赤裸裸地摆在了战略天平上。
室内的空气仿佛被紫女最后的话语冻住了。阳光依旧明亮,却带不来丝毫暖意,只将每个人脸上的凝重照得分毫毕现。
卫庄的目光缓缓从韩非紧握的拳头上移开,落回他脸上。那目光里没有咄咄逼人,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像一个考官在等待学生交出最终答卷。
“所以,”卫庄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每一个字都敲在紧绷的弦上,“你的弟弟,韩沥。他有钱,深谙夜幕财源运作,手握能照见内部腐坏的‘镜子’,自身却又与夜幕最高层存在嫌隙。最重要的是,他是你的血亲。”
他微微向前倾身,那姿态并非压迫,而是一种专注的审视:
“韩非,作为流沙之主,作为他的兄长,于公于私,你不该立刻争取他,斩断夜幕这条至关重要的‘后劲’吗?将他拉入流沙,得其财富,获其情报,断敌一臂。此乃最直接、最有效的破局之策。”
但卫庄的内心,其实是另一个想法:他当然不能动。
因为他的位置太险,又太好。
翡翠虎会死保这颗清账的棋子,姬无夜乐见其赚钱,血衣侯、潮女妖乃至蓑衣客,都不会轻易去碰这个看似无害、实则嵌入体系的关键“构件”。
动他,等于逼夜幕提前收紧拳头,也会打乱他们内部的脆弱平衡。
这样的人,只能放在最后,在最关键的时机,去撬动,或者……接收。
但韩非,你需要亲口说出来,你需要用你的理由,说服我,也说服你自己和所有人。让我看看,你的“法”与“情”,在真正的抉择面前,孰轻孰重。
韩非迎上卫庄的目光,眼中没有退缩,只有深不见底的痛楚与清醒。他知道,这不是卫庄不懂,而是最严厉的拷问。
“不能。” 韩非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斩断所有幻想的决绝,“不仅不能争取他加入,流沙在现阶段,必须与他保持距离,甚至要助他维持与夜幕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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