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时,他已拿到了从我库中取出的样品。他能在我毫无察觉时拿到,自然也能在我更无察觉时,让我和我的作坊一起消失。他要,我只能给。九哥……九哥也是这个意思,破财,消灾。”
“岂有此理!太可恨了!我要告诉父王!”红莲气得胸口起伏,公主的脾气上来了。
“没用的,阿姊。”韩沥轻轻摇头,那平静的眼神让红莲忽然感到一阵寒意,“父王若能管,两位王叔就不会‘自尽’于森严牢狱了。随他吧,不过身外之物。”
红莲张了张嘴,看着弟弟平静无波的脸,满腔义愤忽然堵在胸口,化作一声颓然的叹息。她小心地放下茶杯,仿佛那瓷器有了千斤重。沉默了半晌,她才像个小大人似的,用一种混合着关切与责备的语气道:“你呀,也别整日就琢磨这些瓶瓶罐罐,和那些农人牧人混在一处了。这些……这些于国家社稷有何大用?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提三尺剑,纵横捭阖,立不世之功业!那才叫痛快!”
韩沥静静听着,等红莲说完,才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阿姊,你可发觉,近来新郑城内的游侠、士人,比往年多了许多?”
红莲一愣,点点头:“是多了不少,市集都热闹了。我出宫游玩时常见到,怎么了?”
“那阿姊可知,他们为何滞留新郑?”韩沥循循善诱。
“为何?自然是慕我韩国风华,或求取功名……”红莲理所当然道。
“因为他们在新郑,活得下去。”韩沥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稳,“新郑的米价、菜价、肉价,比去岁此时,低了近两成,且品类丰富,供应充足。一个人,只需不多的钱,便能在此饱食安居,研习学问,或等待机会。”
红莲愕然:“这……这与你何干?”
韩沥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矜持:“自然不全是我的功劳。只不过,我替翡翠虎大将军打理的那些庄子,用了些新法子,产出比寻常多了数倍。翡翠虎即便贪婪,手握如此多的货品,也无法将价格抬到天上去。货多则价平,此乃常理。新郑的菜篮肉案稳了,依附于此城而生的人,自然就多了。我,无非是让地里多长了些庄稼,让牲畜多长了些肉。微不足道。”
红莲怔怔地看着他,又低头看看手中那精美绝伦、仿佛来自另一个时代的青瓷杯,再看看弟弟身上那件碍眼的麻布大氅和其下低调的华服。忽然间,她有些明白了。
九哥执剑,在朝堂上与妖魔鬼怪正面搏杀,伤痕累累。
十四弟弄泥,在田野间默默编织着一张看不见的、托住更多人衣食的网。
都是拼命,只是方式截然不同。
“美得你!”半晌,红莲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驱散了所有阴霾,恢复了她这个年纪应有的明媚。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韩沥的额头,“绕了这么大个圈子,不就是想告诉阿姊,你干的不是无用功嘛!算你有点小聪明!”
指尖触感温暖。韩沥也笑了,那笑容里有面对长姐的腼腆,也有被理解的淡淡欣慰。
“对了,”红莲收起玩笑,正色道,“你的话,我会带给子房。这东西……”她指了指给张良的锦盒,“我也会寻个稳妥机会给他。你自己,万事小心。”
“多谢阿姊。”韩沥郑重一礼。
姐弟二人又说了些闲话,多是红莲询问庄园趣事,韩沥挑些安全的说来逗她开心。阳光渐渐西斜,将殿内的光影拉长。这短暂的温馨,如同那青瓷上的釉色,纯净而脆弱,却实实在在温暖了这个微凉的午后。
离开红莲寝宫,韩沥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隐去。韩重无声地跟上。
“公子,回府还是……”
“随便逛逛吧。”韩沥紧了紧身上的麻布大氅,望向城外方向,目光深远,“要开始搞新项目了……总要做好一切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