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站”,竟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安全。
“他罚我,是看得起我。”韩沥转回头,彻底站定。他并未松松垮垮,反而调整呼吸,肩背自然挺直,双手合拢自然垂于身前,竟是一副无可挑剔的贵族侍立礼仪姿态。“说明我这‘玩泥巴’的公子,在他眼里,还有点别的用处,值得他敲打,而非直接抹去。这是好事。”
他微微闭上眼,仿佛在感受夜风:“静心吧。就当……练功了。我教你的‘听风桩’,还记得吗?脚跟虚浮,足尖抓地,意守丹田,呼吸与这府中的‘势’同频。他们想看我们慌乱,我们偏要稳如磐石。”
韩重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主子的冷静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头的躁火,却也点燃了另一种更为坚忍的东西。他不再言语,默默退至韩沥侧后方半步,同样沉腰落胯,摆出了一个看似随意、实则隐含守御之势的站姿。只是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阴影,每一处可能藏匿杀机的角落。
时间,在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中,在远处传来的零星梆子声中,缓慢地流逝。
半个时辰,不长不短。
但对于站在一国大将军府门前,如同被展览般接受无数道或好奇、或嘲讽、或冰冷目光审视的主仆二人而言,每一息都被拉得无比漫长。
韩沥始终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沉入自己世界的雕塑。夜露打湿了他的肩头,寒风吹拂着他粗麻的衣摆,他却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只有那平稳到近乎诡异的呼吸,显示着这是一个活人。
他在想什么?无人得知。
或许,只是在数自己的心跳,衡量这具身体还能承受多少未来的风浪。或许,只是在反复推演稍后见到姬无夜时,每一句可能的说辞,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又或许,他真的只是在“练功”,将这份沉重的屈辱与压力,化为锤炼心志的磨刀石。
终于,那扇厚重的漆黑大门,在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中,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一名身着华服、面白无须的管事走了出来,目光扫过如同钉在地上的韩沥主仆,脸上堆起程式化的假笑,声音尖细:
“时辰到了。大将军有请,十四公子——请随我来。”
韩沥这才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无喜无怒。他轻轻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韩重递过一个“跟上”的眼神,便迈开步伐,向着那洞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门内走去。
步伐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半个时辰的静立罚站,只是赴宴前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憩。
真正的交锋,现在才开始。而他已经用最沉默的方式,通过了第一道测试——关于耐心,关于隐忍,更关于,他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清醒地认识到了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