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将尽,春气欲来,紫禁城的刺骨寒威,终于渐渐敛了势头。
可后宫的风浪,半点没有平息。
董鄂乌云珠盛宠无两,帝心偏执,眼里再容不下旁人。皇后缠绵病榻日渐虚弱,蒙古一派在宫中节节退守,处处被动。
朝野上下人人皆知——如今的顺治后宫,早已不是蒙满制衡、安稳持平的格局。
就在这微妙又紧绷的时刻,科尔沁的正式奏书,递入了紫禁城,送入养心殿与慈宁宫。
满珠习礼的折子写得极稳、极妥、滴水不漏。
无非是以爱女自幼体质虚寒、不耐深宫湿寒禁锢、多年静养依旧孱弱为由,恳请太后与圣上恩准,令其女博尔济吉特·虞思琪暂归草原调养身体。
字句恭顺,态度谦卑,全无半分要挟,更无半分质疑大清后宫格局。
只谈身体、孝道、养护,不谈权势、不谈博弈、不谈联姻。
这是最体面、最让皇室无法拒绝的理由。
慈宁宫。
暖阁焚香袅袅,窗明几净。
孝庄布木布泰靠在软榻上,指尖捏着那卷奏折,沉默良久。
一旁贴身嬷嬷轻声劝道:“太后,科尔沁王爷一片爱女之心,情真意切。虞格格体质孱弱是宫中人人皆知的事,这几年独居偏院,清心静养依旧单薄,确实不宜久居深宫潮寒之地。”
孝庄眸光沉沉,思绪翻涌。
她如何看不出弟弟的心思。
满珠习礼哪里是求调养,分明是求自保、求保女平安。
他看得比谁都通透。
如今福临心性偏执,宠妃独占帝心,厌恶蒙古后妃入骨。
阿拉坦琪琪格贵为皇后,空有中宫名分,常年孤寂卧病。
额木雅琪琪格入宫数年,默默无闻,一生无望。
若是将来虞思琪长成,强行册封,送入后宫——
无非是再添一个郁郁寡欢、耗尽年华、早早凋零的蒙古女子。
徒增悲剧,徒增蒙满隔阂,毫无益处。
孝庄心底清楚,这孩子,留在宫里,无宠、无运、无出路。
可她依旧犹豫。
虞思琪是科尔沁最干净、最无牵绊的一枚后备棋子。
年纪最小、容貌最盛、心性最纯,只要留着,来日后宫变局,随时可以启用。
放走她,等于亲手断了科尔沁最后一张后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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