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贴着石碑,当着所有人的面,念出《太极律》的第一条——“人族一体,血脉相连,同生共死,永不相弃。”赤第一个走上去,手掌贴着石碑,粗糙的嗓门把那条文吼得震天响。然后是磐,然后是风婆婆,然后是河、林、岩的首领。六个人,六道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经久不散。
最后是韩元。他没有念条文,只是把手掌贴在石碑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韩元,以身立碑。若有违此律者,我的枪,就是太极城的法。”
从那以后,太极城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每一个新生儿,在学会走路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学打猎,不是学太极,而是被父母带到这块石碑前,教他认石碑上的第一个字——“人”。
三年里,韩辰从襁褓里的婴儿长成了一个能跑能跳的幼童。三岁的韩辰,已经能打出一套完整的二十四式太极,炼气二层的修为,让所有太极卫都自愧不如。韩元每天刻完《太极律》,就会抱着韩辰在河滩上走一圈,教他认石板上刻的字,教他太极的口诀,教他破天枪的握法。
韩辰学得很快,快得让韩元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这个孩子,是不是也带着前世的记忆?
但系统告诉他,不是。韩辰就是一个纯粹的洪荒人族,只是天赋太高了,高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韩元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没有系统,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洪荒人族,看到韩辰这样的孩子,会不会嫉妒?答案是不会,因为他知道,韩辰越强,他下一世的起点就越高。他已经把”自己”这个概念,从”韩元这个人”,扩展到了”韩元这条血脉长河”。韩辰不是他的儿子,韩辰是他自己——是他下一世的躯壳,是他百世轮回的第一块跳板。
这种想法很冷,但韩元不觉得冷。因为他给韩辰的,不只是一具天级根脚的身体,还有太极城、太极养气诀、破天枪、太极律,以及一个父亲能给的全部。
“爹,”有一天,韩辰指着石板上的字问,“这个’天’字,为什么上面一横短,下面一横长?”
韩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蹲下来,在沙地上画了一个人,在人上面画了一条线,又在线上画了一条线。
“上面一横,是天。下面一横,是地。中间,是人。”
“一个人,头顶天,脚踩地,就是’天’字。”
韩辰歪着头看了很久,然后说:“爹,那’人’字怎么写?”
韩元在沙地上画了一个撇,一个捺。
“一撇一捺,互相支撑。一个人站不住,两个人,才能站得稳。”
韩辰眨了眨眼睛,忽然说:“那’太极城’,就是好多人,互相支撑,对不对?”
韩元愣住了。
他看着韩辰澄澈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对。”他轻声说,“就是这样。”
风吹过河滩,把沙地上的字吹散了。但韩元知道,韩辰记住的,不会被风吹散。就像太极城记住了《太极律》,就像人族记住了太极养气诀,就像他韩元记住了一百世轮回的使命——他创造的每一样东西,都会在血脉里传承下去,一世一世,永不断绝。
而此时此刻,在南边妖林的深处,苍蟒妖王正在等待。等待天庭的第二道命令,等待一支足以碾碎太极城的大军,等待一个把这些爬起来的虫子重新踩回泥里的机会。
它等不了多久了。
因为在九天之上,凌霄殿中,那个有金色竖瞳的存在,已经看完了东荒妖府呈上来的第二份密报。密报上,详细记录了妖兵斥候全军覆没的经过,以及太极城四千三百人族修筑城墙、传习太极、会盟立城的全部情报。
“四千三百人,筑基首领,灵器长枪,阴阳大道……”
金色竖瞳缓缓眯了起来。
“传令东荒妖府,点三千妖兵,由妖将级统领,即刻发兵。”
“这一次,我要看到太极城,从洪荒大地上,消失。”
妖兵点将的消息,在三天后传到了太极城。不是通过妖鸦,而是通过妖林边缘的妖兽——那些妖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纷纷往北迁徙,大群大群地穿过妖林边缘,像是要逃离一场即将到来的灾难。韩元站在太极城的城墙上,看着远处妖林里涌动的妖气,眉头紧锁。
三千妖兵。不是十三个,不是三十个,是三千。
太极卫现在有多少人?一百二十人,平均炼气二层。加上从各部落抽调的预备队,能凑出三百人。以一敌十,怎么打?
韩元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全城。他只告诉了长老会和太极卫。长老会上,六位首领的脸色都白了,但没有人说“投降”——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投降,就是死。妖族不会放过一个能屠妖的人族,更不会放过一座有城墙、有律法、有修炼体系的人族城邦。
“打。”磐只说了这一个字。
“打。”赤说了同样一个字。
“打。”风婆婆说了第三个字。
韩元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硬拼。三千妖兵,正面打,我们打不过。但我们可以拖。拖到妖兵师老兵疲,拖到妖兵出现破绽,拖到——”
他顿了顿,看向远方妖林深处那团越来越浓的妖气,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刀锋般的冷意。
“拖到它们自己露出破绽,然后,一枪破之。”
章末钩子:太极城立,七部落会盟,人族有了第一座城、第一部律法、第一套文字。但韩元心里清楚,这些只是地基。真正的考验是——当他死后,当他轮回之后,这座城还能不能继续存在?而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天庭三千妖兵,已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