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识不是在冲击灵阵。
残识是在呼救。
脉动的急促不是愤怒、不是挣扎、不是攻击——是恐惧。像一个被埋了三千年的人终于醒了,发现自己还在棺里,外面有灵阵压着不让出来,它慌了,它在拍棺壁——
放我出去。
不,不是放我出去——
让我把话说完。
沈掘猛地睁开眼。
"它不是要出来。"他说,"它有话要说。"
"残识有话?"顾长碑难以置信,"三千年前的残识,到现在还能表达意图?"
"能。"沈掘的语气笃定,"这不是普通残识——普通残识没有这么强的灵压、这么清晰的脉动、这么持久的活性。一号冢里的东西……不是修士的残识。"
"那是什么?"
沈掘看着石壁。石壁后面,一个困了三千年的存在正在拼命拍棺壁,灵压一波一波地撞上来,不是攻击,是敲门。
"我不知道。"他说,"但只有一种法子能搞清楚——"
顾长碑看着他:"开棺?"
"开棺。"
方展颜不同意。
"宗门训诫——不可开棺。"他站在守冢殿门口,灵压横在门前,像一道看不见的墙,"一号冢是翻冢,翻冢只能压不能掘。这是本堂定规,堂主也无权擅改。"
"灵阵两个时辰内崩。"沈掘说,"灵阵崩了翻冢里的东西一样出来——你选哪种?被它撞出来,还是自己打开跟它谈?"
"跟它谈?"方展颜冷笑,"一个三千年的残识,你跟它谈什么?"
"它想说话。"沈掘说,"我听了——它的脉动是恐惧,不是攻击。它在敲棺壁,不是撞棺壁。它在说:让我把话说完。"
"你听出的?你一个没修行的掘墓人,靠手贴墙壁就能听出残识的意图?"
"对。"
方展颜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我不信。"他说,"残识的意图不是手能听出来的。你在赌——赌你听对了,开棺没事;赌错了,开棺放出来一个三千年前的凶物,守冢堂五十多人陪葬。"
"不赌。"沈掘说,"我进开棺现场,你在外布阵。如果我的判断错了,残识出来有攻击性——你先封阵,我有定灵丹能撑三息,三息够你彻底封死棺口。"
他看着方展颜:"你灵泉境修为——啊不对,你筑基后期。但加上顾长碑灵泉境,加上堂内十二名筑基修士,阵力足够封一个刚苏醒的残识。它沉了三千年,刚醒灵压还在恢复,这一刻是它最弱的窗口。"
方展颜的眉头拧着。沈掘的方案不是无脑冒险——有兜底、有预案、有时机选择。但他还是在犹豫,因为——
"不可开棺是训诫。"方展颜说,"训诫不是我能改的。我同意了,出事我担。"
"灵阵崩了出事谁担?"沈掘问。
方展颜没说话。
"两个时辰。"沈掘说,"你选。"
一息。两息。三息。
"开。"方展颜说,"但我在场盯着。你一步走错,我封棺不封人。"
开棺的手续比沈掘预想的繁琐。
方展颜调了六名筑基修士在棺口六方位布封灵阵——这是兜底,残识一出来就封。顾长碑守在沈掘身侧三步,灵泉境修为全开,随时准备出手。方展颜本人站在最外侧,筑基后期灵压覆盖全场。
一切就绪后,沈掘走到石壁前。
石壁是一号冢的外壁。要开棺,先破壁。他不用法器——法器破壁太快,冲击灵压可能惊到残识。他用短锄。
一锄一锄地起壁土,慢慢露出里层的石椁。
石椁上有灵纹——和灵棺上的灵纹同一体系,更古、更密、更复杂。沈掘边掘边听:灵纹的流向和灵棺一致,指向那个吞噬节点,指向天。
这座冢和灵棺是连着的。不是空间上的相连——是灵纹上的相连。灵纹是管子,这座冢是管子上的一个阀门。
残识为什么在这座冢里?残识为什么醒了?残识想说什么?
答案在棺里。
沈掘推开椁盖。
椁内有棺——灵棺。和钟守玄带他看的那口一样,通体灵质,半透明,灵纹流转。但这一口的灵纹在加速——不像地下石室那口静静流着,这口的灵纹像急流,灵力涌动的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因为残识在推。
残识的灵压在驱动灵纹加速流转——灵纹是指向天的管道,残识在加速往天送灵力——
不对。
沈掘的手贴上灵棺,闭眼,听。
灵纹在加速流转,但流向——
不是往天。
灵纹的流向反了。
之前灵纹从棺体流出,经过吞噬节点,往天送。现在灵纹从吞噬节点倒流,往棺体里灌。
灵力在倒灌。
天——或者吞噬节点那端——在往回送灵力。
为什么?
沈掘来不及想明白。灵棺的棺盖自己动了。
不是被灵压顶开的——是灵纹倒灌的灵力在驱动棺盖的机关。棺盖被从外面的力量推开——
不是残识在推棺盖出来。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外面推棺盖进来。
"退!"方展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六道封灵阵同时亮起,灵光把棺口围成铁桶。顾长碑拽着沈掘退了五步。
棺盖开了。
棺里没有残识。
没有半透明的雾质人形,没有煞灵,没有残影——
有光。
一道极细的光从棺口射出来。
光的颜色——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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