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身板厚实,脸盘圆润,颌下留着三缕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山羊胡子,眉眼之间自有一股久居人上的气度。只不过此刻这股气度被一种刻意挤出来的殷勤笑容给冲淡了几分。
他跨出门槛的时候目光在杨宁身上飞快地扫了一下——那扫视的速度极快,快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杨宁注意到了。这个中年男人的目光在他的脸上、袍子上和那条系歪了的腰带上分别停留了一瞬,眉头极其轻微地跳了一下,然后所有的审视和疑虑都被一副热情洋溢的笑容给盖了过去。
“混账东西!这是贵客,不懂吗?”
那富态男子猛地转过身,对着门口那两个护卫一人扇了一巴掌。巴掌扇在暖帽上,啪啪两声又脆又响,两个护卫被打得肩膀一缩,脑袋往下一低,却没有一个人敢躲。然后他转回身来,变脸似的又换上了那副笑脸,双手抱拳,微微弯腰,语气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下面人有眼无珠,冲撞了贵人,万望恕罪!贵人快快请进!”
杨宁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中年男人,心里觉得又好笑又受用。这才是对待王爷的正确打开方式嘛。他整了整衣领,迈步跨进了大门。进门之后他还特意放慢了脚步,把两只手背在身后,挺胸抬头地往院子里走,那姿势活像一个下乡视察的领导。
院子里倒是宽敞整洁,中间一条青石甬道直通正厅,甬道两侧摆着几口大铜缸,缸里的水结了冰,冰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雪。西墙根下停着一顶暖轿,东墙根下则是一排马厩,里面拴着几匹毛色油亮的蒙古马。院子的格局和他住的那座老王府有几分相似,但规模小了一些,装饰也少了些皇家的气派。
那富态男子跟在杨宁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边走一边殷勤地笑着,微微侧着身子,不敢和杨宁并排,又不敢落得太远,就那样恰到好处地保持在半步的距离上。
“奴才见过王爷,是什么风把王爷给吹来了?嘿嘿……”
他笑得很热络,称呼也在不知不觉中从“贵人”变成了“王爷”。这个老狐狸,刚才在门口就已经认出了杨宁的身份,却故意没有点破,大概是怕万一认错了下不来台。现在进了院子,离那两个护卫远了,他才把憋了半天的称谓吐了出来。
杨宁停下脚步,扭头看了他一眼,问道:“大人是?”
那富态男子赶紧往前凑了半步,微微弯下腰,双手抱拳又行了一礼:“奴才安珠瑚。”
安珠瑚。这个名字在杨宁前身那本札记里出现过好几次,每次出现都伴随着“奉天将军”这个官职。他是盛京地面上最大的军政长官,掌管奉天驻防八旗,节制盛京、辽阳、锦州等地的所有驻军,手底下少说也有上万的兵马。难怪这座府邸这么气派,原来住的是奉天将军。
“爹。”
一道清脆好听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杨宁转过身去,只见一个身穿粉色棉袄的姑娘正站在廊下。那棉袄的颜色是淡淡的桃花粉,领口和袖口都镶着雪白的银鼠皮,衬得她的脸格外的白净。她头上梳着简单的两把头,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没有过多的珠翠,却反倒更显出几分清冷的气质。她的五官和昨天在街上见到时一模一样——丹凤眼,瓜子脸,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整个人站在雪地里像一株安安静静开着的梅花。
“是你?”
那姑娘看到杨宁,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脱口而出。她的声音依旧是清清冷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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