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着一串铜钥匙。
“找着了。”
李玄膏猛地回头。
“拦住他!”
没人动。
庄丁看着地。
护院还想冲,赵铁脊的盾已经撞上去。
周破虏一刀背砸在护院膝上。
没人再敢上前.
仓门打开时,粮气扑了出来。
很厚重。
粮袋一层压一层,码到了梁下。
张粟娘站在仓门口,半天没说话。
她走进去,抓起一把粟米。
米粒从她指缝里落下去,哗啦啦一小片响。
外头饿死了人。
这里粮落地都有声。
一个跟来的壮汉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盯着粮袋。
张粟娘回头看他。
“想吃?”
壮汉脸一红,低下头。
张粟娘把那把粟米重新扫回袋上。
“想吃就搬。”
她转身喊:
“车房在哪?”
没人答。
一个庄丁抬起手,声音发颤。
“东边。”
张粟娘看他。
“带路。”
那庄丁不敢动。
蒋横走过去,一把按住他的肩。
“带路,就是活路。”
庄丁这才点头,快步往东院走。
东院车房一开,赵铁脊都愣了一下。
里面停着六辆大车。
有两辆车轮新换过,车板上还压着麻绳和油布。
旁边骡棚里拴着骡马。
牛棚里有牛。
那些牛低头嚼着草,嚼得慢慢的,像外面的旱灾跟它们无关。
一个活人堡来的老人看着那些牛,忽然骂了一句:
“畜生都比人吃得稳。”
没人笑。
杜秤从仓里出来,脸色比刚才更沉。
他没有报数。
也没人有工夫听他报数。
他只对孟启说:
“能带回去的,紧着吃,活人堡能撑一个多月。”
孟启问:
“若收庄丁、养伤兵、练守队,再打县城呢?”
杜秤看着仓门。
“最多二十日。”
赵铁脊皱眉。
“这么多粮,才二十日?”
杜秤道:
“人会多,兵会多,伤兵也会多。”
他顿了顿。
“李家这里只是一处。过冬粮,不在这里。”
孟启看向他。
杜秤压低声音。
“在县仓。”
这时,燕七从书房里钻出来。
他怀里抱着一只木匣,腋下还夹着几卷竹牍。
“找着了。”
他把木匣往地上一放。
“债契。”
又把竹牍递给杜秤。
“还有几封催命纸。”
杜秤拆开一看,眼神变了。
孟启接过来。
竹牍上盖着云麓郡的印。
不是问灾。不是赈民。
是催枯泽秋粮。
孟启看了很久。
“枯泽都饿成这样了,郡里还催粮?”
蒋横站在一旁,声音很低。
“云麓郡西边在跟赤川郡打。”
“黑石岭那边缺粮。”
“前年,枯泽调走一营好兵。”
“去年,又调走半营。”
“留下的,多是家口在本县,走不了的弱旅。”
他苦笑了一下。
“强的走了,饿的留下了。”
孟启把郡檄慢慢合上。
他明白了。
枯泽县不是没有粮。
是粮不在饿死的人手里。
郡里现在自身难保。它自己在打仗,也在缺粮。
众人点验物资时
李玄膏忽然挣扎起来。
嘴里的布被他顶出半截。
“你敢!”
“这些都是李家的!”
孟启看向他。
“你刚才说,县仓的粮、郡里的粮、陈破军的粮,都要过你李家的手。”
李玄膏脸色一白。
孟启道:
“现在也过一回。”
“过到活人堡去。”
赵铁脊上前,一把又把布塞回李玄膏嘴里。
李玄膏呜呜叫,脸涨得通红。
没人理他。
孟启转身下令。
“李家的车,套上。”
“李家的骡马,牵出来。”“牛不杀。”“骡马不杀。”“能拉车的全用上。”
“母羊母猪留下,能赶走的赶走。”
“猪、鸡、恶犬,今晚下锅。”
“粮、盐、布、药材、铁器先上车。”
“钱箱封。”“债契封。”“郡檄也封。”
他看向那些低着头的庄丁。
“放下兵器的,编搬粮队。”
“谁搬粮,谁今晚有饭。”
“谁藏粮、烧仓、报信,就地格杀。”
庄丁们互相看了一眼。
很快有人走向粮仓。
一个。两个。十个。
车轮声很快响了起来。
那是李家的车。
从前一车一车把粮拉进李家庄。
今日,一车一车往外拉。
张粟娘站在车旁,袖子挽到手肘。
“盐先上车!”“布压里头,别沾火!”
“粮袋横放,绳子捆紧!”
“牛别打!牛是明年的饭!”
“谁往怀里塞东西,别怪我翻脸!”
一个少年偷偷把半块腊肉塞进衣里。
刚塞进去,就被张粟娘一把拎住。
少年吓得脸白。
“我……我饿。”
张粟娘把腊肉掏出来,扔进肉筐。
“谁不饿?”
她看着他。
“今晚大家吃。“不是你一个人躲着吃。”
少年低下头。
“知道了。”
燕七从旁边路过,袖子里掉出半块金饼。
张粟娘低头。燕七也低头。
两人一起看着那块金饼。
燕七立刻捡起来,放进钱箱。
“我这是怕它跑。”
张粟娘冷声道:
“它长腿了?”
燕七闭嘴,抱起一捆麻绳就走。
鹿奚奴守在庄外。
两个护院想趁乱上马,被她连射两箭。
箭不射人。
射马前腿。
马跪了,人滚进土里。
报信路断了。
秦真人带人查井,又查火。
他在粮仓后头发现两坛火油,脸一下冷了。
一个账房缩在墙角,不敢抬头。
秦真人把火油坛踢到院中。
“谁放的?”
没人答。
秦真人拎起那账房的领子。
“烧仓?”
账房吓得直抖。
“李家主吩咐的。”
“若守不住,就烧了。”
赵铁脊看向李玄膏。
李玄膏还在挣扎。
孟启看着那两坛火油,眼神冷下来。
“火油封起来。”
“烧仓的人,绑了。”
秦真人又指向水井。
“井水能用。”“但先烧。”
粮车装到第三辆时,蒋横从庄后跑回来。
他身上沾着泥。
脸色很难看。
“找到私闸了。”
孟启转头。
“在哪?”“庄后。”
蒋横咽了一下喉咙。
“一道木闸,把旧公渠拦成了水湾。”
“闸外渠底都裂了.闸里有水。”
他停了一下。
“还有鱼。”
院子里一下静了。
张粟娘手里的绳子都停住了。
孟启没有说话。
他带人去了庄后。
李家的私闸修得很结实。
两边夯着土石,中间是厚木板,板缝用油灰封过。
闸外的旧渠干得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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