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细节都放大了,每一个表情都清晰了,每一个声音都回响了。
他想起她妈妈说“她从小就喜欢忍,什么都忍着,不哭,不说,不让我担心“。他想起她妈妈说“她不会说很好听的话,但她会记住你“。他想起她妈妈说“你对她好一点“。他低头,在她的头发上轻轻碰了一下,嘴唇碰到她的头发,凉凉的,滑滑的,带着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是那种很普通的洗发水,超市里最便宜的,但闻起来很舒服,很干净,像是雨后青草的味道。
窗外的景色一直在变,田野、山、村庄、城市,像是幻灯片一样,一张一张地切换,每一张都不一样,但每一张都是冬天的颜色,灰色、褐色、白色,偶尔有一点绿色,是田里的冬小麦,绿绿的,在褐色的土地上,显得很顽强。阳光从车窗投进来,照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背上有一道疤,是以前创业的时候不小心被美工刀划的,现在已经长好了,但留下了一道白白的印子,像一条小小的蜈蚣,趴在手背上。他看着那道疤,然后看了看她的手。她的手放在他的手上,很细,手指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指甲缝里没有污垢,指甲上有一层自然的光泽,不是涂的指甲油,是天然的。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比来的时候暖多了,暖得像一团小火苗,在他手心里跳跃。他握着她的手,没说话,只是握着,感受着她的体温,她的脉搏,她的存在。
她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瞳孔还没完全聚焦,模模糊糊的,看到他的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是睡醒后的笑,还没完全清醒,眼睛里还带着一点水汽,朦朦胧胧的,嘴角翘着,很自然,不刻意,像是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你,就笑了。
“我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
“你一直没睡。“
“睡不着。“
“又在骗我。“
他没说话,笑了笑。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用手指梳了梳头发,头发被睡的有点乱了,翘起来几根,她压了压,但没压下去,就放弃了,让那几根头发翘着,翘在她头上,像几根天线。她看着窗外,窗外的景色已经从山变成了城市边缘,高楼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田野越来越少,越来越小,最后田野消失了,全是高楼,灰色的,白色的,玻璃幕墙反着光,刺眼得很。
火车开始减速了,哐当哐当的声音慢了,频率低了,像是走累了,要停下来休息了。车厢里的广播响起来了,说“前方到站,省城站,请下车的旅客做好准备“。她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双肩包,背在背上,双肩包甩上肩膀的时候,碰到他的肩膀,她说了声“对不起“,他说“没关系“。他拉起行李箱,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站在车厢门口,等着车停下来。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不舍,但更多的是期待。期待什么呢,他也不知道。也许是期待回去以后的日子,也许是什么也没有期待,只是很高兴有他在身边,很高兴可以跟他一起站在车厢门口,等着火车停下来,然后一起走出去,走进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火车停了。车门打开,外面是熟悉的省城火车站,高高的顶棚,嘈杂的人声,还有那股熟悉的、说不清是什么味道的空气,混着烟味、汗味、泡面味、还有火车站特有的那股铁锈味。她拉着他的手,走下车,走进人群里,两个人影在人群中慢慢变小,最后融入那片灰色的、嘈杂的、永不停歇的人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