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他说。“明年一定请你吃好的。“
“吃什么?“
“你说了算。“
“那我要吃火锅。“
“好。火锅。“
“说好了。“
“说好了。“
她伸出手,翘起小指。他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小指勾住她的小指。她的手指凉凉的,但很软。他握了一下,感觉到了她指节细细的骨感。
“拉钩。“
“拉钩。“
她笑了。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虎牙。他看着她,心里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会在凌晨给他热一杯牛奶,会在他找到工作的时候开心得跳起来,会在他发工资的时候吃一碗加牛肉的面,把牛肉夹到他碗里。
他想,他一定要请她吃火锅。不是明年,是越快越好。
他走到楼下,上了六楼,推开门,没有开灯,直接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他盯着那道光,想起今天在面馆里,她把牛肉夹到他碗里的样子。她夹牛肉的时候,动作很快,像是怕他拒绝。她把牛肉夹过去之后,低下头继续吃面,耳朵红红的。
他想起她说的“你下个月发工资还来吗“。她说“下个月我请你,馄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她不是想吃馄饨,她是想跟他一起吃饭。不管吃什么,只要跟他一起就行。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上的墙皮翘起来了,他伸手按了一下,又翘起来了。他想起今天在巷子里,她说“你之前那个样子,我很担心你“。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她不是在说客套话,她是在很认真地告诉他,她担心他。她担心他撑不下去,担心他走不出来,担心他一个人扛着。
他闭上眼睛,想起她说的“我也有过那种时候“。她说她爸走的时候,她十二岁,她妈跪在医院的走廊里哭,她站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说后来她学会了,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做一件事——让自己活下去。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水渍的形状像一个问号,但他今天看着那个问号,觉得它像一句回答。
他掏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
她秒回了。“好。早点睡。“
“你也是。“
“晚安。“
“晚安。“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他想起她今天说的“明年请我吃好的“。明年。他不知道自己明年能不能请她吃好的,但他想,他一定要做到。不是明年,是越快越好。他欠了五十万,他一个月只挣四千,但他想请她吃火锅。他想看到她坐在火锅对面,把肉涮好,夹到他碗里,说“你吃“,然后低下头,耳朵红红的。
他笑了。他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好笑的话,而是因为他在计划一件很小的事——请她吃火锅。这件事很小,但让他觉得明天是有盼头的。明天有盼头,今天就不算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