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门把手。
触感坚硬、光滑,带着深夜特有的寒意,几乎要黏住皮肤。
用力一推。
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润滑良好的“吱呀”声,并不刺耳,却在这片死寂中清晰得令人心悸。
门开了。
没有预想中的阻力,没有锁,就这么轻易地,向内滑开。
一股与室外截然不同的空气扑面而来。
不是医院常见的消毒水味,也不是陈旧建筑的霉味。
那是一种……过于洁净、过于空旷的气味。
像是大量流通的空气经过高效过滤后,失去了所有鲜活的气息,只留下一种近乎无菌的、微凉的质感。
其中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金属气息,或者说是某种电子设备运行时产生的、极轻微的臭氧味道。
门内,是一条宽敞的走廊。
灯光并不明亮,是嵌入天花板的柔和的、偏冷色调的LED光源,均匀洒落,将整个走廊照得通明,却又没有刺眼的感觉。
墙壁是浅灰色的,某种具有细微颗粒感的环保涂料,没有任何装饰画或者标识。
地面是浅色的、防滑耐磨的材质,光洁如镜,倒映着天花板的光晕。
走廊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没有任何标记的深灰色房门。
门与门之间的间距规整得如同用尺子量过,透着一股机械般的精确感。
太安静了。
除了他自己因为紧张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他踏入走廊后,鞋底与光洁地面接触发出的轻微“嗒、嗒”声,再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空调出风的声音,没有设备运行的嗡鸣,没有人声,没有脚步……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慌的寂静。
仿佛走进了一个与现实完全隔绝的异度空间。
外面的老街、路灯、夜风、城市……都像是被这扇门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孙煜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他甚至屏住呼吸听了片刻。
真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每一下都沉重地敲打着耳膜。
他沿着走廊,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环境里被放大,带着空旷的回音,每一次落地,都像是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两侧一模一样的房门沉默地矗立着,像无数双闭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个不速之客。
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灯光始终如一,方向感在这里变得模糊。
他只能盯着前方,机械地迈步。
不知道走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却感觉像一个世纪。
就在他心底的不安和疑虑即将达到顶峰,几乎要忍不住转身逃离时——
走廊尽头,那扇原本与其他房门别无二致的深灰色门,无声地、平滑地向内打开了。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是它一直虚掩着,等待着他的到来。
门内透出的光线比走廊稍微温暖一些,是台灯或者落地灯发出的、更具方向性的暖黄光晕。
一个人影,站在那片光晕的边缘。
他背对着房间内的光源,身影在门口投下长长的、微微晃动的影子。
剪影勾勒出熟悉的轮廓——一丝不苟的背头,挺括的西服,即使只是一个剪影,也透着那种标准化的、近乎刻板的整洁感。
孙煜的脚步猛地顿住。
呼吸停滞了一瞬。
段崇刚。
心宁精神疗养院的院长,那个递给他诊断书、露出意味深长微笑的男人。
此刻,他站在那扇为他打开的门内,仿佛已经在这里等候了……很久。
段崇刚缓缓转过身。
走廊柔和的光线落在他脸上,金丝边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冷静的光芒,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他的神色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疑问,甚至连那种职业化的微笑都没有。
只是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仿佛孙煜此刻出现在这里,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站在走廊中央、面色苍白、呼吸急促的孙煜。
目光里没有任何压迫感,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瞬间刺穿了孙煜一路勉强维持的、脆弱的镇定外壳。
孙煜感觉喉咙发干,像被砂纸磨过。
他想开口,想问“这是哪里”,想问“暮光心理咨询所在哪”,想问“那张黑卡”,想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在段崇刚那平静的注视下,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沉默在空旷的走廊里弥漫,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终于,段崇刚先动了。
他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连一句“你来了”都没有说。
他只是抬起右手,动作平稳、从容,仿佛在进行一个演练过无数遍的程序。
他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张卡片。
纯黑。
边缘裁剪得异常整齐,在走廊偏冷的光线下,那黑色仿佛不是一个平面,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贪婪地吸收着周围所有的光线,只留下一个纯粹“空无”的方形轮廓。
孙煜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就是它!
回溯幻象中,那个眼神空洞的“自己”,小心翼翼插入辞典夹层里的那张卡片!
一模一样!
那种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那种光滑冰冷的质感,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似乎都能感受到它散发出的、非同寻常的寒意。
段崇刚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却清晰无比,带着一种经过精确控制的平稳,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秤砣,砸在孙煜紧绷的神经上:
“孙煜先生,”他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看来‘诊断书’已经将你指引至此。”
他顿了顿,食指轻轻一动,那张纯黑卡片在他指间翻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黑色的反光短暂地掠过孙煜的眼睛。
“那么,”段崇刚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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