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二十年了。”
部长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
“从建国那天起,咱们的工业就是跟着人家后面跑。买人家的设备,学人家的技术,用人家的标准。人家高兴了卖给你,不高兴了一纸禁令,你连颗螺丝钉都买不着。”
他转过身,看着陈卫东。
“现在,咱们手里攥着全世界最顶尖的机床技术,别人求着买。定价权在咱们手里,开关在咱们手里,想卖谁、不想卖谁,咱们说了算。”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风把梧桐树的枝丫吹得轻轻晃了两下。
部长拍了拍陈卫东的肩膀。这一次的力道比上回重。
“这一切,是你干出来的。”
签字用了五分钟。
部长在外销方案的审批栏里落笔,林浩明副署,陈卫东签技术确认。三个人的名字摞在一页纸上,这张纸出了这间屋子,就是一机部今年最大的外汇订单的启动令。
部长把文件递给门口等着的老何。“送机要室,加急件。”
老何接过去,脚步飞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屋里一下子松了。
林浩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打算告辞。陈卫东却没动。他靠在沙发上,姿势从“端坐”变成了“半躺”,两条腿往前伸了伸,目光漫不经心地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
转了一圈,停了。
停在部长办公桌右上角的一个锡制茶叶罐上。
罐子不大,巴掌高,通体暗银色,盖子上刻着一行小字,远了看不清。
罐身没有任何商标,朴素得像个军用品。但陈卫东认识这东西。
上回来办公室的时候,部长泡了一杯茶。
那个颜色、那个香气——他喝了一口就知道,武夷山大红袍,母树级别的。
这种茶,市面上有钱也买不着,全走内部特供渠道,一年的产量统共就那么几斤。
部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看回来。
“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陈卫东收回目光,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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