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你借二斤棒子面,你跟我说你家耗子都搬家了?”
“对啊——耗子都嫌我家穷!”
“哗——”底下笑成一片。
赵芸灵也笑了,笑得肩膀直抖,脑袋歪过去靠在陈卫东的肩上。
她没起来。
陈卫东也没动。
夜风冷,但两人贴着的那半边身子是暖的。
头顶一盏昏黄路灯,脚下是六百年的京城砖石,四周是裹着棉袄哈着白气的普通人。
没有电视机,没有收音机里的春晚联欢,没有霓虹灯和高楼大厦。
有的只是两个说相声的、一盏灯、一群人。
和笑声。
纯粹的,不掺任何东西的笑声。
相声散了场,人群慢慢散去。
赵芸灵站起来,把夹克抖了抖灰,替陈卫东披上。她的手在他肩头停了一息。
“冷不冷?”
“不冷。”
她撇嘴:“嘴硬。”
两人顺着琉璃厂往回走。街上人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着灰瓦白墙和光秃秃的槐树影子。
走了一段,赵芸灵忽然开口。
“卫东。”
“嗯。”
“明年还来吗?”
陈卫东偏头看她。月光底下,她的脸被围巾遮了半张,只露出一双眼睛,亮得像揣了星星。
他伸手,把她被风吹散的围巾重新拢好,末端掖进大衣领子里。
动作不算温柔,但很仔细。
“每年都来。”
赵芸灵眨了眨眼。
“说话算数?”
“算数。”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围巾里,闷着声笑了。
布袋子里那只红布老虎的圆脑袋随着她的步子一晃一晃,黑纽扣眼珠子在月光下泛着哑光。
胡同深处,远远传来几声犬吠,还有谁家提前放了两个二踢脚,“砰——啪”地炸响在夜空里。
大年三十。
子时一到,整条南锣鼓巷像被点燃的火药桶。
“砰——啪啪啪啪——”
鞭炮声从胡同东头炸到西头,此起彼伏,硝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各家各户把攒了一年的劲儿全使在这一刻——比谁家响、比谁家长、比谁家先点着头一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