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敢情好。”他扯了扯嘴角,后退一步,“我先吃饭了,粥凉了。”
转身进了屋。门没关严,从缝隙里能看到他在八仙桌前坐下,背对着院子。
筷子夹了两下,没夹起东西。
陈建国收回目光。
爽。
他承认,这一下——爽。
后院。
陈建国刚跨进自家门槛,一股炒鸡蛋的香味就扑过来。
“当家的回来了!”陈妈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油星子,满脸红光,“快坐快坐!今天炒了四个鸡蛋!”
四个!
平时两个都心疼。
方桌上已经摆好了。炒鸡蛋,拍黄瓜,一碟花生米。旁边搁着一瓶二锅头,是陈卫东上个月回来时带的,一直没舍得开。
今天开了。
“来。”陈妈给他倒上酒,自己也端起搪瓷缸子碰了一下,“咱家要出两个领导了!大儿子在部里当官,你在厂里当官——哈!”
陈建国仰头干了一杯。辣味顺着嗓子滑下去,浑身暖洋洋的。
“还没宣布呢。”
“我知道我知道。”陈妈坐下来,给他夹鸡蛋,“我谁都没说。”
陈建国看了她一眼。
整条胡同都知道了。“谁都没说”——她信她自己的。
算了。不追究。今天是好日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建国放下筷子,脸上的红晕不全是酒意。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空白的。
“下周一,车间大会。”他说,声音里的喜气下去了,换上一层愁云,“主任说让我上台讲两句。表个态。”
陈妈没听出门道:“那就讲呗。你又不怕人。”
“讲什么?”陈建国拿指头戳那张白纸,“我就上过五年学。让我抡锤子我能干一天不歇,让我写东西——”
他把白纸翻过来,又翻回去。还是白的。
“找卫东呗。”陈妈脱口而出。
陈建国沉默了两秒。
卫东搬出去了。住在部委分的宿舍,离这儿骑车四十分钟。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三万台电烤箱的任务压着,哪有工夫管他这点破事。
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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