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点懵,有点酸,但更多的是……
他看着陈卫东,忽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激动的、夸张的笑。是一种很轻的、从胸腔里慢慢漫出来的笑。
“行。”
就一个字。
他伸手,把桌上那堆钱和存折,慢慢拢回了红布里。一张一张,叠好,码齐。动作仔细。
“这钱,爸替你收着。”他没抬头,“往后你手头紧了,再跟家里说。”
陈卫东看着他爹的动作,没拦。
“爸,这钱您别替我攒着。”
陈建国抬头。
“家里开销大。卫民马上中考,卫强也要长个子。”陈卫东站起来,把椅子归回原位,“这钱留着,给他们俩上学用。往后娶媳妇,也从这里头出。”
陈建国手里的红布停了。
他愣了两秒,然后用力点了一下头。
“行。”他把木匣子盖上,声音沉稳了,“爸心里有数。”
厨房门后面。
陈卫民一只手死捂住陈卫强的嘴,另一只手按着门框,身子贴在墙上。
陈卫强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唔唔——”
陈卫民松了手,压着声音:“别出声!”
陈卫强咽了口唾沫,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大哥说……给咱俩留着?”
陈卫民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往上翘了。
两千多块。够他上三年中专还有富余。够他毕业的时候置办一身体面的新衣裳,走进厂门的时候腰板挺得直直的。
大哥不光不要家里的钱,还惦记着他们。
陈卫强在黑暗里无声地挥了下拳头。陈卫民瞪了他一眼,拉着他悄悄退回了屋里。
天彻底暗了。
枣树底下,陈卫东把帆布包挎上肩膀,推起自行车。
“爸,妈,我走了。明天的事,你们不用太紧张。”
陈建国跟着站起来。“几点来?”
“上午十点左右。”陈卫东跨上车,一只脚踩在踏板上,“芸灵她爸妈都是部队的人,不讲虚的。家里收拾干净,备壶好茶就行。”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明天穿便装过来。不穿工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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