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票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抬头打量陈卫东。
“同志,这是特供票。”
“对。”
“四瓶茅台?”
“四瓶。”
大姐从柜台后面的铁架子上搬东西。两条大前门,硬壳纸盒装,上头印着天安门城楼。
两条大生产,软包装,烟丝味透过纸盒飘出来。四瓶茅台,白瓷瓶,红飘带,一瓶一个木盒子。
摆在柜台上,排了一溜。
“大前门两条,三块二。大生产两条,两块四。茅台四瓶,每瓶五块七毛五,四瓶二十三块。”大姐扒拉着算盘,“总共二十八块六。”
陈卫东掏出三张大黑十。
“找您一块四。”
大姐找完零,又多看了他两眼。特供烟酒票,那可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拿到的。
这种票在机关系统里的流通量极小,司局级以上的干部过年才发那么几张。
眼前这年轻人一口气全花完了,买的量够一般家庭撑两年。
陈建国站在旁边,看着柜台上那四瓶茅台,喉结动了动。
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好的酒,是轧钢厂发的散装二锅头。茅台?见都没见过。电影里才有——开国宴上领导们举杯的那个白瓶子。
“这……都是你的票?”
“外贸部发的。年终福利,票多,不花浪费。”
陈建国盯着那四瓶酒,搓了搓手。
“你小子……”他摇了摇头,“我在街道办干了二十年,年底最多领两包劣质烟和半斤花生。二十年加一块,赶不上你这一个信封。”
陈卫东把烟酒分成两份,一份塞进自行车筐里。“两瓶茅台、一条大前门给您和我妈过年。剩下的我带回去,年后送礼走关系用得着。”
陈建国没推辞了。
今天推辞的次数已经够多了。再推就矫情了。
他摸了摸手腕——光秃秃的。看了看陈卫东兜里鼓出来的那个手表盒子的轮廓。
没开口。
陈卫东把手表盒掏出来,打开。上海牌全钢,银白表盘,黑色皮带。秒针一格一格走着,走时声细微但清晰。
“给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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