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踏进第三电器厂的车间,一股热浪夹着机油味儿就扑了上来。
跟上回他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机器的轰鸣声没停过,一排排的绕线机跟缝纫机似的,转得只见一片虚影。过道上,推着小车运送半成品的工人小跑着擦身而过,连个眼神都来不及交汇。
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陈卫东在门口站了半分钟,适应了一下里头的温度和分贝。
墙上挂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字是拿毛笔写的,很潦草,但很有劲——“争分夺秒,拿下外汇订单!为国争光!”
因为是周日,厂里食堂的大师傅们用保温桶送来了肉包子和绿豆汤,就放在车间门口,谁饿了渴了,自己过去拿。
后勤科的人在角落里支了个小摊,毛巾、肥皂、白糖、茶叶,一应俱全。连保卫科都加派了人手,在车间外头来回巡逻。
整个厂,上上下下,都在为这笔订单拧成一股绳。
工人们脸上挂着汗,后背的工服湿了一大片,但没一个人脸上带怨气。反倒个个眼冒精光,手上动作麻利得像上了弦。
为国家创汇。这四个字,比什么口号都顶用。
“陈工!你可算来了!”
临时提拔起来的车间主任老张跑过来,嗓门盖过了机器声。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显然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部里来电话了,又从兄弟厂给你调了一百个中级工,下午就到!”老张抹了把脸上的汗,又急又兴奋,“可咱们的机器就这么多,人来了,怎么排?”
“我跟领导提了,再开两条线。”陈卫东说得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批条下来之前,人歇机器不歇。三班倒改成四班倒,每班六小时,必须保证工人有得睡。”
正说着,陈卫东的耳朵动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他扭头看向不远处的一台冲压机。
那台机器“哐当、哐当”的响声里,夹着一丝不一样的动静。又轻又急,像牙疼似的,一抽一抽的,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那台机器,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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