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子里钻。
陈建国站在车间门口,没急着进去。
他抽了根烟。
从耳朵上摘下来的,早上别人递的那根。手指头有点潮,火柴划了两下才点着。吸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
旁边站着五个人,都是今天考七级锻工的。两个是本厂的老师傅,三个从兄弟单位调来的,不认识。没人说话,各想各的心事。
陈建国把烟吸到一半,掐了。
他不是烟瘾犯了,是手没地方搁。
十二点二十五分,孟工从车间里头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瘦脸的中年人,戴着眼镜,胸口别着一支钢笔——这是技术科的周工,锻工考核的另一个评审。
“各位师傅,锻工七级考核,我和周工负责评审。”孟工拿着名册念了一遍名字,“一机部的陈工不参与锻工这边的工作,大家放心。考核标准一视同仁,没有特殊。”
这话说得直白。
几个考生互相看了看。有人的目光在陈建国脸上多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陈建国站得笔直,一声没吭。
他早上在厂门口就想通了一件事——卫东把自己从锻工考核里摘出去,这是对的。
不光是对的,是必须的。
他陈建国干了二十六年锻工,从学徒干到六级,锤子是一锤一锤抡出来的,手艺是一个零件一个零件磨出来的。
要是靠儿子的关系混一个七级上去,传出去,他在厂里的脊梁骨不用要了。
更关键的是——卫东才十九岁。刚到一机部,刚站住脚。他这个当爹的要是拖了后腿,让人说闲话,那才是真的丢人。
考就考。公公正正地考。
过了是本事,没过是水平不到。
十二点四十,六个人进了车间。
工位是隔开的,每人一个操作台,一座锻炉,一套模具和工具。图纸扣在操作台上,背面朝上,等开考信号才能翻。
陈建国走到三号工位,把工具袋放下,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锻炉里煤气管道“嘶嘶”的响。
十二点四十五,周工吹了声哨。
陈建国翻开图纸。
愣了一下。
异形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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