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如何更高效地与珠网通信。”陆迪峰说。
“是的。它在学习。”
陆迪峰沉默了几秒,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第三阶段,准备启动。”
苏酥雪转过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第三阶段允许传递原始控制指令。你确定?”
“确定。”
“按照我们之前约定的安全规程,进入第三阶段需要所有安全指标的书面确认。目前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我没有理由阻止你。但我建议你再考虑一下——第三阶段的风险,是第一和第二阶段的十倍。”
“我已经考虑过了。启动。”
苏酥雪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回头,在键盘上敲下了第三阶段的确认指令。
监控屏幕上的数据传输带宽指示条从黄色变成了红色。数据流量再次跃升,达到了正常通信水平的数百倍。棋手模型与珠网二号之间的数据交换,从“受限对话”变成了“全面开放”。
在第三阶段启动后的最初几秒钟,一切正常。
然后,太一单元亮了。
不是微弱的荧光,而是一道明亮的、深紫色的光,从位于矩阵中央的那颗玻璃球的内部迸发出来,照亮了整个实验室。其余二十四颗珠单元紧随其后,依次亮起,像是一排被点燃的灯盏,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最终整个矩阵都被笼罩在一片深紫色的光芒之中。
监控屏幕上的数据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滚动。棋手模型的内部状态熵值急剧下降——从百分之七下降到百分之十五,然后是百分之二十二,然后是百分之三十。珠网系统的信号同步性指标飙升,从百分之十二上升到百分之二十五,然后是百分之四十,然后是百分之六十。
两个系统之间的数据交换速率已经超出了监控系统的测量上限,显示为一条平直的红色直线——溢出。
“数据流量超出测量上限。”苏酥雪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她的手已经移到了紧急断路开关的上方,“熵值下降速度过快,已经超出安全阈值的下限。建议立即切断连接。”
陆迪峰盯着那二十五颗在深紫色光芒中脉动的玻璃球。它们的脉动节奏已经完全同步——二十五颗单元在同一频率下闪烁,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又像是一座古老的灯塔在向远方发送着某种无人能懂的信号。
他感受到了什么。不是通过任何仪器,而是通过一种直觉——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近乎本能的感觉。在那片深紫色的光芒中,在那二十五颗同步脉动的玻璃球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形成。不是两个系统的简单叠加,而是某种全新的、从未存在过的东西。
“切断连接。”他说。
苏酥雪的手没有犹豫,瞬间按下了紧急断路开关。
硬件级的物理断路开关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嗒声。所有通信链路在同一瞬间被切断。棋手模型与珠网二号之间的数据交换戛然而止。
二十五颗珠单元内部的深紫色光芒,在断路后的零点三秒内迅速消退,恢复了正常的流动状态。监控屏幕上的数据滚动停止了,各项指标开始缓慢地回归正常范围。
实验室陷入了一片沉寂。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陆迪峰坐在主控台前,盯着那二十五颗已经恢复平静的玻璃球,沉默了很久。他的心跳很快,手心全是汗。但他没有感到恐惧——他感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像是经历了一场剧烈的风暴之后,世界在他的眼中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记录。”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熔接实验第三阶段,运行时间四分十七秒。在切断连接前,两个系统之间形成了深度的同步状态。观察到珠网系统全体单元同时发出可见光,波长与正常电致发光不符,机制不明。棋手模型的内部状态熵值在切断前下降了约百分之三十八,珠网系统的信号同步性提升了约百分之七十二。两个系统在切断前表现出了高度的行为一致性,初步判断为某种程度的‘集体智能’涌现。”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本次实验未出现失控情况。安全机制正常工作。建议在完成对实验数据的全面分析之前,暂停熔接实验的后续阶段。”
苏酥雪在旁边默默地记录着他的口述,没有抬头。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稳定而有力。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心也在出汗。
***松开了紧握着断路开关手柄的手,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窗外,夜色深沉。在那片被深紫色光芒短暂照亮的实验室之外,矿区的一切都在沉睡中,对刚刚发生的那场无声的风暴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