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主府回来,张不言一夜没睡好。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送什么寿礼给太后。金银玉器不行,太后见多了,库房里堆成山,看都不会看一眼。绫罗绸缎不行,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个。奇珍异宝更不行,他一个八品县丞,哪来的钱买奇珍异宝?就算有,买来的东西能比宫里的好?太后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吃过,什么没用过。她活了一个甲子,在这座皇城里住了大半辈子,普天之下最珍贵的东西都源源不断地送进了皇宫。他拿什么去打动她?他有什么东西是她没有的?唐诗三百首?太后年轻时也是才女,唐诗三百首倒背如流,他送一本印刷精美的诗集,太后看了也许会笑一下,笑完就让人收进库房,再也不会拿出来。香水?太后什么香料没用过?龙涎香、麝香、沉香、檀香,哪一样不比他那瓶超市打折货名贵?更不能送玻璃珠。太后不会像流民那样把玻璃珠当神物。她只会觉得这是哪个乡下人拿来糊弄她的,不砍头就算开恩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上,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到脚底。柳白的房间就在隔壁,隔着一堵墙,他听到柳白也在翻来覆去,两个人都睡不着。他在想千年雪参,柳白也在想千年雪参。他在想怎么进皇宫,柳白在想他能不能安全回来。
天快亮了,张不言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梦里他站在太后寿宴上,面前摆着一座金山一座银山,太后看都不看,挥挥手让人搬走了。他又摆出一本《唐诗三百首》,太后翻了翻,说“这纸不错”,也让人收走了。他又摆出一瓶香水,太后闻了闻,说“这味道太淡了,不如哀家用的龙涎香”,也让人拿走了。他急得满头大汗。
醒了。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枕头上画出一道金线。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不送了,什么都不送了。他从青石县带来的那点东西,在太后眼里连垃圾都不如。垃圾还能分类,他这些东西连分都没地方分。他不能靠这些东西,他得想别的办法。
吃早饭的时候,他坐在饭堂里,面前是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个馒头,拿了馒头咬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没有味道,像嚼棉花。柳白坐在对面看着他,放下筷子说了一句“你这个样子,怎么去见太后”。张不言没有说话,把馒头塞进嘴里嚼了,咽了,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他放下粥碗,从衣袋里掏出那颗绿色的玻璃珠,放在桌上。柳白看着那颗珠子,问了一句“你要把它送给太后”。张不言摇了摇头,把珠子收回去。
他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去就回”,转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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