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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返乡备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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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亮着。他端粥进去的时候,张不言不是在背书就是在抄书,眼睛熬得通红,人瘦了一圈,胡子也好几天没刮了。赵大虎心疼得不行,劝他歇一歇,他说“歇了就来不及了”,然后继续抄。

    周氏每天给他炖汤,红枣枸杞鸡汤,一碗一碗地灌。张不言喝得想吐,但每次都喝得干干净净。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他不是一个人在活着。他身后有周明远,有赵大虎,有那些流民,有那些孩子在看着他。他不能倒下。

    上午去县衙处理公务,下午去工地盯进度。这两件事他不能撒手,也不敢撒手。县衙的事有周明远盯着,但很多事需要他拍板;工地的事有赵大虎盯着,但他不亲自去看看,心里不踏实。渠快挖通了,荒地快开出来了,第一批流民的安置房也在盖了。这些都是他的心血,不能因为备考就荒废了。

    晚上继续看书。刘同知每隔三天来一次,给他讲经义,改八股文。刘同知第一次看到他写的八股文时,表情很精彩。张不言还记得那个场景——刘同知拿着他写的文章,眉头皱成了川字,嘴巴抿成了一条线,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张县丞,你的诗写得那么好,文章怎么……这么……”

    “烂。”张不言替他说了。

    刘同知没接话,但那表情就是默认了。烂。不是一般的烂。立意浅,结构散,用典少,字迹还难看。刘同知教了二十年书,没见过谁的八股文写得这么烂。但他没说出来,因为他也教了二十年书,没见过谁进步得这么快。张不言学东西的方式很特别——不追求理解,先模仿。刘同知给他改了一篇文章,他拿回去抄了十遍,抄到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下次写的时候,他就照着那个结构套。套着套着,就套出了门道。

    半个月后,刘同知再看他写的文章,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不是因为烂,是因为他看到了进步。那种进步不是一点一点的,是一截一截的。上一次还是“不堪入目”,这一次已经是“勉强能看”了。刘同知教书二十年,从没见过这种学法。他把这归结为“文曲星下凡”,张不言知道,这叫“临时抱佛脚”。

    书房的墙上贴满了纸条,上面写着他记不住的文言文实词、虚词、通假字。桌子上堆满了八股文的范文,有从书铺买的,有刘同知带来的,有他自己写的。墨汁洒在桌面上,干了又洒,洒了又干,留下一块一块的黑渍。毛笔写秃了好几支,砚台磨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赵大虎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就端一碗热茶进去。张不言接过茶,喝一口,继续写。赵大虎站在旁边,看着他写,虽然他一个字也不认识,但觉得先生写得很认真,很用力,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先生,”有一天晚上,赵大虎忍不住问,“您本来就是文曲星,还用得着学这些吗?”

    张不言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他:“文曲星是文曲星,我是我。文曲星会的东西,我不一定会。我要是因为自己是文曲星就不学了,那才是真傻。”

    赵大虎没听懂,但他觉得先生说得有道理。

    一个月的时间,在忙碌和焦虑中过得飞快。

    张不言不知道自己的水平到底怎么样了。刘同知说他“勉强能考”,周明远说他“没问题”,赵大虎说他“肯定中”。他自己心里没底。他从来没考过古代的科举,不知道考什么,不知道怎么考,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水平。他能做的,就是把能背的都背了,能写的都写了,能练的都练了。剩下的,交给运气。

    临行前一天晚上,他没有看书。他把书房收拾干净,把桌上的书摞好,把墙上的纸条撕下来,把写秃的毛笔洗干净。然后他在椅子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颗绿色的玻璃珠,举到油灯下看了看。珠子还是那么绿,那么亮,里面的螺旋花纹在灯光下缓缓转动,像一个小小的宇宙。

    他把珠子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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