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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积年旧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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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刀伤的形状、大小、深度,您有没有详细记录?比如,是什么刀?单刃还是双刃?刀刃有多宽?”

    吴德茂沉默了更久。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烟袋,手指在烟袋杆上摩挲着。

    “张主簿,”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我跟你说句实话。那份验尸报告,不是我写的。”

    张不言的心跳加快了一些,但面上不动声色:“那是谁写的?”

    “杜县令。”吴德茂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几乎是耳语,“案发第二天,杜县令把我叫到县衙,跟我说,‘老吴,这桩案子你不用管了,报告我来写’。我说‘这不合适吧,验尸是我的本分’,他说‘让你别管就别管,出了事我兜着’。我还能说什么?他是县令,我只是个仵作。”

    “所以他写的报告,跟您实际验尸的结果,不一样?”

    吴德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张主簿,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用我说得太明白。”

    张不言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他知道自己踩到了一条大鱼。

    “吴老先生,如果您愿意,可以把您当时验尸的真实情况告诉我。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是您说的。”

    吴德茂抬起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他把水烟袋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叉,拇指互相绕着圈。

    “张主簿,”他说,“我今年六十三了,腿不行了,也干不了活了。我这条命不值钱,但我还有儿子,还有孙子。我不能连累他们。”

    “我不会连累您。”张不言说,“我可以用县衙主簿的身份保证。您说的话,我只用来查案,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是从您这里传出去的。”

    吴德茂沉默了很久。枣树上的叶子被风吹落,飘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没有去拂。

    “好吧。”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沉重,“我告诉你。”

    他吸了一口水烟,吐出一团浓雾,像是在用烟雾把自己包裹起来。

    “那天我去验尸,十三具尸体,我看了十二具。王福来的尸体,我没看到。”

    “为什么?”

    “因为杜县令不让。他说王福来的尸体‘不便查验’,让我先看其他的。等我看完其他的,王福来的尸体已经被装殓了,棺材都盖上了。”

    张不言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王福来的尸体没有被验。这太不正常了。

    “那其他十二具尸体呢?您验出了什么?”

    吴德茂又吸了一口水烟,这一次吸得很深,烟袋里的水咕噜咕噜地响。

    “其他十二具尸体,刀伤的形状、大小、深度都不一样。有的是被宽刃刀刺的,有的是被窄刃刀刺的,有的是被单刃刀割的,有的是被双刃刀捅的。这说明什么?说明凶手不止一个人,而且用的不是同一把刀。”

    张不言的心跳更快了。这一点卷宗里完全没有提到。

    “还有一件事。”吴德茂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王福来的小儿子,那个六岁的孩子,死在柴房里。我验了他的尸体,发现他脖子上有勒痕,不是刀伤。他是被人掐死的,掐死之后再补了一刀。为什么要补一刀?为了掩盖真正的死因。”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凶手可能不止一种杀人方式。有人被刀捅死,有人被掐死,有人可能是被闷死的。但我没有看到王福来的尸体,不知道他身上有没有别的伤痕。如果王福来的尸体被动了手脚,那这桩案子的真相,可能比我们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张不言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步。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所有的线索像珠子一样被串了起来。

    杜县令不让吴德茂验王福来的尸体,还亲自写了假的验尸报告。这说明杜县令在掩盖什么。杜县令两年前调走了,去了哪里?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跟这桩案子脱不了干系。

    “吴老先生,”张不言蹲下来,看着吴德茂的眼睛,“最后一个问题。您觉得,这桩案子,最可能是谁干的?”

    吴德茂把水烟袋里的残水倒掉,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屋门口。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张主簿,”他说,“这桩案子,水面下的鱼太大了。你一个主簿,惹不起。我劝你,到此为止吧。”

    他推开门,走进了屋里,把门关上了。

    张不言站在枣树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风吹过枣树,叶子沙沙作响,几颗未熟的青枣掉在地上,滚到他脚边。

    他没有去捡。

    他转身走出了院子。赵大虎在门口等着,看到他出来,迎上来。

    “先生,怎么样?”

    “有进展。”张不言说,“很大的进展。”

    他加快脚步,走回县衙。他要去找周明远,要查清楚三件事:杜县令现在在哪里?三年前县衙的差役里,有哪些人参与了这桩案子的勘查?王仁在案发后的资金往来有没有异常?

    案子越来越深了。但他不打算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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