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有些笨拙——他没有孩子,只在短视频里看过怎么抱婴儿。孩子很轻,轻得不正常,脸颊凹陷,皮肤发黄,额头烫得吓人。
他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拧开AD钙奶的盖子,倒了一点在手背上试温度。凉的。他皱了皱眉,对赵大虎说:“去烧点温水,不要太烫,温热就行。”
赵大虎二话不说,亲自去灶台那边烧水。不一会儿端来一碗温水,热气袅袅。张不言把AD钙奶兑进温水里,比例大概一比三,晃了晃,用小指沾了一点放进自己嘴里尝——甜的,不烫。
他小心翼翼地把碗沿凑到婴儿嘴边。婴儿本能地张开嘴,吮吸了几口,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几口下去,婴儿不再哭了,闭着眼睛,小嘴还在动,像是在回味。
“再拿个小勺来。”张不言说。
有人从破屋里翻出一把木勺,用粗布擦了几遍递过来。张不言一勺一勺地喂,动作很慢,生怕呛着孩子。喂了小半碗,婴儿的脸颊上泛起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一些,沉沉睡去。
“神使大人……这是……”女人眼圈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是神奶。”赵大虎替她说了,声音里满是惊叹,“神使大人赐的,能治百病。”
张不言没解释。解释也没用,AD钙奶和维生素,他们听不懂。他把孩子还给女人,说了句“每隔两个时辰喂一次,每次一小碗,兑温水”,然后转身走向三轮车。
他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不是装神弄鬼,而是搞清楚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这个“大乾王朝”是什么情况,以及——怎么回去。
“赵大虎。”他叫了一声。
“小人在!”赵大虎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腰弯得比九十度还低。
“跟我进屋,我有话问你。”
土坯房里,张不言坐在干草堆上,赵大虎蹲在门口,保持着随时可以跪下的姿势。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破窗户里照进来,把屋里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说说这个大乾王朝。”张不言开口,“从头说,越详细越好。”
赵大虎咽了口唾沫,像是在整理思路。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沉而苦涩:“神使大人,这个大乾王朝……已经是烂到根子里了。”
张不言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当今皇帝叫东方盛,在位二十年了。二十年前先帝驾崩,东方盛夺了嫡长子的位子,登基称帝。从那以后,朝中就一天不如一天。”赵大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骨的恨意,“门阀当道,官官相护,百姓交不完的税,服不完的役。种一亩地的收成,七成要交给官府和地主,剩下的三成连肚子都填不饱。遇上灾年,卖儿卖女都是常事。”
“门阀?”张不言抓住了这个词。
“大乾有四大门阀——李、王、郑、崔。这四家把持朝政,世代做官,地方的县令知府,多半是他们的人。皇帝也得看他们的脸色。”赵大虎咬了咬牙,“小人当年在边军,就是因为得罪了李家的一个远亲,被诬陷逃兵。一家老小,爹娘被逼死,媳妇被抢走,孩子……”
他说不下去了,喉结上下滚动,眼眶泛红。
张不言沉默了几息,又问:“北凉呢?你说的北凉是什么?”
“北凉是西北的一个藩镇,独立自守,不听朝廷号令。那边的女王叫蓝媚儿,是个厉害角色。”赵大虎说到这里,忽然压低声音,“神使大人,小人听说,北凉那边百姓的日子,比大乾好过多了。至少不用被门阀盘剥。”
张不言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一个腐朽的中央王朝,四大门阀垄断权力,藩镇割据,民不聊生——这套路他熟,历史书上写过无数次了。但问题是,他现在就身在其中,不是读书,是真的活在这里。
“青石县呢?离这里多远?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青石县在东南方向,走路要半天。”赵大虎说,“县城不大,几千户人家。县令叫周明远,听说是个清官,但没用,县里真正做主的是县尉王魁,还有几个大户。百姓告状告不赢,有冤也没处伸。”
“流民呢?像你们这样的人,多不多?”
赵大虎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多。遍地都是。神使大人,您知道为什么这个村子叫‘流民营’吗?因为这里住的都是活不下去的流民。我们这些人,是从青州、徐州、扬州三个地方逃来的,走了一千多里路,死了十几个人,才在这里找到一片荒地安身。”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个数字:“像我们这样的,大乾境内,少说有几十万。官府不管,也管不了。每隔几个月就有流民暴动,杀了贪官,打开粮仓,然后被官兵镇压,杀得人头滚滚。过不了多久,又会有新的流民,循环往复。”
张不言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他想起穿越前刷到的一个视频——非洲难民营里的孩子,瘦得皮包骨,眼睛大得不成比例,对着镜头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那时候他觉得心酸,但隔着屏幕,心酸也就是一秒钟的事。现在,那些面黄肌瘦的脸就在他面前,活生生的,有温度的,会害怕会哭会跪下的。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赵大虎。”
“小人在。”
“你们这十几个人,听不听我的?”
赵大虎“扑通”一声跪下去,额头重重磕在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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