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又独自坐了一会儿,烛火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影,将他眉间皱着的眉心映得格外清晰。
他放下那只已经凉透了的茶碗,站起身来,走出了两仪殿。
夕阳西下,宫道上的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将他的影子拖在青石地面上,朝着甘露殿的方向延伸而去。
他回到甘露殿的时候,偏殿的灯已经熄了。他站在门口,借着廊下透进来的微光,看见榻上的人侧躺着,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榻边坐下,伸手替李承乾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生怕惊醒他。
他坐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正打算起身退回正殿,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他回过头,便看见张阿难正站在帘外,面色凝重,像是有什么事急着回报。
李世民皱了皱眉,站起身来,走出偏殿,低声道:“何事?”
张阿难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回道:“陛下,奴婢已查清了。越王府里那个门客,此前曾在城外一处马场当过饲马人,对调教牲畜颇有研究。他虽是个读书人,却对这些很在行……越王殿下正是看中这一点,才将他招入文学馆的。”
李世民握着衣袖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捏的嘎吱作响。
一时间他脑海里翻江倒海,一会儿闪过之前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梦,一会儿又闪过承乾和青雀的脸,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闭了闭眼道:“去传越王入宫来见。”
张阿难应了一声,连忙退了出去。李世民站在廊下,夜风拂过他的衣摆,将他明黄色的衣袍在月色里吹得微微翻卷。他站了很久,才转身走回偏殿门口,又看了一眼那道躺在榻上的安静身影,然后抬脚往正殿走去。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内侍来报,越王殿下已经到了。
李泰被引进正殿的时候,面上还带着一丝茫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走进殿内,看见李世民坐在案后,面色沉沉地看着他,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便又重了几分。
他快步走上前去,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刻意的乖巧:“阿耶,您这么急召孩儿入宫,是有什么事吗?”
李世民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案后,看着面前这个圆润温顺的儿子,脑海里闪过梦里他说的那些要杀子传弟的话,又想起刚刚张阿难跟他说的那些,眼里满是失望,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青雀,阿耶最后问你一次。你大兄受伤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李泰嘴角的笑意微僵,他连忙摇头,声音里满是被冤枉的委屈:“阿耶!您在说什么啊?孩儿怎么会害大兄?孩儿不是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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