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事是做给天下人看的,是做给文武百官看的,是做给"太子病重"这件事本身看的。至于他这个人,在他病着的那几个月里,李世民来东宫看过他几次?
他记不清了。也许三次,也许五次。一只手数得过来。
那时候他想,阿耶是天子,日理万机,能来看他几次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想想,他自己都笑了。
他跟自己说,自己不能就这么垮了。他是太子,是大唐的储君,他还要上朝,还要读书,还要做很多很多事。他拼命地喝药,吃东西,让自己好起来。
后来的几年里,他时常觉得乏,觉得没有力气,经常无缘无故地发低烧。太医院说是底子亏了,要慢慢养。可他哪有时间养?他是太子,每日有那么多事要做,他不能停下来。
如今他重活了一世,他比前世更早地病倒了,也比前世更严重。前世他好歹还撑了几天,这一次,他直接摔在了地上。
这身子,比他以为的还要糟糕。
李承乾闭着眼,听见自己在笑。那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
他回来之后,一直在折腾。不吃饭,不睡觉,这具身体,前世就已经亏空了。这一世回来,还没来得及补,又被他这样糟践。
现在好了,直接提前一个月躺下了。比前世还严重。
小安子急得满头是汗,一边给他换帕子一边念叨:"殿下您别笑了,您都烧成这样了还笑什么……太医马上就来了,您再撑一撑……"
李承乾闭着眼,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他不想再想了。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宫人带着太医回来了。他听见有人掀帘子进来,有人把药箱放在桌上,走近榻边,伸出手来探他的额头。
那手很凉,像是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
"烧得不轻。"太医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殿下这是风寒入体,加上连日饮食不调、思虑过重,底子本就亏空,这一下发出来了。"
小安子急得直跺脚:"那怎么办?您快开方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