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一点都不想。
前世太多刻骨铭心的伤痛与冷落,皆藏在这深宫与猎场之间。贞观十年那场坠马残疾、没能见上母亲最后一面的噩梦,便是始于猎场。这片看似明媚开阔的踏青猎场,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欢愉之地,而是噩梦的开端,是终身遗憾的起源。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远离所有与过往伤痛相关的场景。
更何况,他如今不愿再与李世民有任何越过公务外的往来。李世民想要享父子天伦,找他心爱的青雀和雉奴便是。
他素来不讨李世民喜欢,平日里有这种活动李世民也不会带上他,因为他是太子。李世民觉得会荒废学业,所以不爱带他。
今日若不是他表现出突如其来的疏离与冷淡,想必李世民也不会同意带上他。
和李世民一同出游骑马,看似家常温情,与他而言却是折磨。
除了怕触发前世骑马时的伤疤外,他也怕在那种松弛的氛围中,李世民对自己表露出几分慈爱,他会一时恍惚,心软动摇,会再次贪恋那转瞬即逝的父爱温情,会再次卸下防备、重拾孺慕。
他赌不起。
两世伤痕历历在目,前世的惨死结局刻骨铭心,他绝不能再让自己落入这般温柔桎梏。
他想拒绝。
但他身为人子,本就不好拒绝,更何况这其中还含有阿娘希望他与李世民增进父子情谊的考量。即便是不考虑李世民咋想,他也不愿让身子本就不算康健的阿娘再为他烦心。
片刻的沉寂过后,李承乾缓缓躬身垂首,淡淡开口:“臣,遵旨。”
李世民心头又一梗。
这生分的应答,他心口那点刚刚散去的委屈,又冒了出来,堵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看着眼前拒他于千里之外的长子,这全然将自己当作君主,而非父亲的模样,他满心的期许与温柔,终究被这极致的疏离冲淡大半。
他心底暗暗想着,无妨。
他总归会弄清楚,终究是他无意中做了什么让承乾心寒的事,还是是有人从中作梗,在他乖巧的孩儿耳边说了什么,才导致他与他的孩儿生分至此。
若真是有奸人从中作梗,等他查出来,他断断不会轻饶,离间天家父子亲情,其心可诛!
可李世民不知道的是,他想象中的那个奸人,根本不存在。
他希望这趟春日里的出游,能化开这孩子心头莫名的冰封,能消解这份突如其来的生疏。
长孙皇后看着二人依旧疏离的相处模式,丈夫脸上藏也藏不住的委屈。轻轻叹了口气,嗔怪的看了李承乾一眼,眼底带着无奈。
却也不再多言,罢了罢了,等一下,她私下开导开导承乾吧。只希望明日的出游,能在她的开导之下,真正缓和父子僵局,化开二人之间这层厚重冰冷的隔阂。
殿外春风穿堂而过,拂动窗棂轻纱,携着春日草木的清香漫入殿中。
李世民带着满腹疑惑,携着两个爱子离开了立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