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往北走了大约二十里,天色从深蓝彻底沉入墨黑的时候,前方山坳中隐约出现了一座道观的轮廓。
青瓦灰墙,观门紧闭,门楣上的匾额被风雨蚀得字迹模糊但“玉泉观”三个字的轮廓尚可辨认。
观内没有灯火透出来,墙头也没有炊烟,整座道观在初冬的夜色中黑沉沉地缩在山坳里,像一块被遗忘在谷底的石碑。
上官堂在离观门约莫百步远的一棵老榆树下勒住了马,翻身落地后将缰绳系在树干上,又替萧燕的骡子也系好了。
两人踩着被枯草覆盖的土路绕到了道观的后墙。
后墙比前墙矮了约莫三尺,墙头的瓦片碎了几处,攀爬时的落脚点尚好。
萧燕先上了墙头将周围扫视了一圈,确认院中无人之后朝上官堂伸了一下手。
她将药箱带子拢紧,踩着他垫在墙根的一块碎石攀了上去,翻身落在院内地面的枯草上,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院子比从外面看着大。
几棵老柏树零散地分布在中庭和偏院之间,树冠在夜空中舒展开来像一把把撑开的旧伞。
西厢的位置在庭院的左手边,是一排三间的矮屋,门窗紧闭,窗缝间透出的只有黑暗。
上官堂贴着西厢的墙根摸到了屋后那棵古柏的位置。
工事图上标注的暗窖入口就在这棵古柏的根部下方,树根的隆起处应该有一块可以活动的石板。
她蹲下身来伸手摸了一圈树根周围的泥土,指尖触到了一片松软得不同寻常的区域。
那一片的土色比周围的深,像是被翻开过又填回去的,翻填的时间不会太长。
她用银针沿着那片松软区域的边缘划了一圈,拔开了表层的浮土。
浮土底下是一块青石板的边角,石板边缘有明显的撬痕,像是被人用薄刃工具从侧边撬起过。
她将石板掀开,底下是一段向下的石阶,阶面上有新鲜的鞋印,不止一双,鞋底纹路清晰可辨,是规格统一的官靴底纹。
暗窖已经有人在她之前来过了,而且来的人不止一个,穿的是官靴,时间就在这两天之内。
她将石板放在一旁侧身下了石阶,萧燕紧跟在她身后,火折子在他手中亮起来。
石阶向下走了十几级之后是一间狭长的地窖,约莫一丈长半丈宽,四壁用青砖砌得平整,地面铺了防潮的粗砂。
地窖靠内的墙边有一只被撬开了锁的铁皮箱,箱盖翻开着,里面的东西被翻得凌乱。
上官堂走到箱前蹲下来查看了一番,箱内的纸页和布包被抽出来散落在四周地面上,有几张纸被踩过留下了鞋印,另有一只布包的系绳被扯断了搭在箱沿上。
这批东西的时间比慈恩寺地宫的铁皮箱要近,纸张的颜色偏白,墨迹尚未完全褪色。
她将散落在地的纸页逐一拾起来看了一遍,多数是近一年来的往来账目和物资调配记录,涉及岐山周边几处据点的人员和物资转运安排。
她翻到最底下那张纸的时候手指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