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完这些动作之后整个人靠回了椅背上,面色比方才灰了一层,像是完成了一桩压在心头太久的重事终于卸了下来。
上官堂看着她的脸色变化,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搭在桌沿的手腕上,腕口皮肤下的血管隐约透出一层偏暗的颜色,像是什么东西从内部慢慢浸润了出来。
“你吃了什么?”上官堂的声音压低了。
沈玉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像是也在看那些变暗的血管,面色平静得像在看一根燃到了底线的蜡烛:“河豚毒。昨天弹琴之前吃的,量不多,够撑到把铜印送出去。今天来见你之前又补了一点点,我算过,撑完这次对话应该够。你说完了想说的话就走吧,别回头。”
上官堂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三根指腹压在她内关穴的位置感受她的脉搏。
脉搏比正常慢了将近一半,跳一下停一息的间距极不规律,像是悬着一口气在勉强维持运转。
她将银针从袖中抽出,精准地刺入沈玉棠腕间内关穴和神门穴两处,捻针的同时用另一只手从药箱中取出一只白瓷瓶倒了一粒解毒丸塞进她舌下。
“别说话,含住。”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起伏,但手指在捻针时微微用力了一些,力道比平时对付任何一具尸体都要重了几分。
沈玉棠含着药丸闭了一会儿眼,面色没有明显好转,但呼吸节奏略微稳住了。
她睁开眼看着上官堂,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但真实:“你跟你娘一样,能用针的地方绝不多费一句话。行了,东西交到你手里了,我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你走吧,我还有事没做完。”
她说着将手从上官堂的腕间抽回来,将桌上那几根干枯的梅花枝拢到一起重新握在手中,像是要继续修剪它们。
上官堂没有走。
她将银针收好,又把药箱里另一只瓷瓶中的解毒丸分了三粒包进一张干净白纸中放在桌上,用手掌压住纸包推到沈玉棠够得着的位置。
她站起身来之后低头看了她片刻,日光从窗缝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将那几根干枯的梅花枝照出一层细细的暖光。
她伸手将那根被沈玉棠握在手里修剪了一半的梅枝接过来,用自己袖中的小刀替她切掉了最顶端那一截枯死的梢头,然后将梅枝放回她手边。
“你说完了想说的话,我也有句话要给你。你如果非要撑到做完你的事,别在没人的地方撑,至少找个有窗户的屋子,窗子别锁。”
她说完便转身朝门口走去,推开旧乐坊的门时冬日的冷风灌进来吹了一下她的后背,她头也没回地跨出门槛,将门从外面轻轻合拢了。
她回到济生堂之后将那封拼完整的“周王亲启”纸条和地宫私信放在一处锁好,坐在卧房的桌前望着窗外灰白的冬日光发了很久的呆。
她想起沈玉棠手腕底下那些暗色的血管,想起她在旧乐坊席子上望着干枯梅枝的神情,想起她在琴台上弹《广陵散》时那种沉到了底里的稳。
那曲琴里藏着的那句“母未亡,囚在某处”是她在用最后的气力递出去的一句话,而在递出这句话的同时她自己已经替这句话付了代价。
河豚毒的毒理她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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