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隆和山治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道鸿沟。
一道用努力、天赋和意志都无法填补的绝望鸿沟。
他们曾以为,跨过颠倒山,击败沿途的赏金猎人,自己已经具备了在这片大海上角逐的资格。但在林诺那宛如深渊般不讲理的物理统治力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剑术与踢技,显得如此苍白、单薄,甚至连充当小丑的资格都显得勉强。
认知的粉碎,往往比肉体的创伤更加致命。
地面的情况更加惨烈。
阿尔巴那中心广场,沙暴遮天蔽日。正午的阳光被漫天扬尘过滤成一种浑浊的土黄色。气温飙升至四十度,地面上的青石板烫得足以煎熟鸡蛋。
绞肉机的齿轮依然在疯狂咬合。
薇薇的嗓子已经彻底嘶哑。她跪在广场边缘的一处沙丘上,双手死死抓着衣领,嘴巴大张着,试图发出停止战斗的呐喊。喉咙里却只能漏出嘶嘶的破碎气流声。声带严重撕裂,鲜血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前方。
国王军的防线已经崩溃。叛乱军的刀刃砍上了王宫白色的台阶。
断肢、破碎的脏器、被踩烂的头颅,堆积在高达四十度的滚烫沙地上。内脏发酵的腥臭味混合着汗臭和火药味,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毒气。
士兵们双目赤红,瞳孔缩小。他们早已忘记了起义的初衷,忘记了保家卫国的誓言。
砍下去。把面前所有站着的人砍倒。
百万人的厮杀陷入了不死不休的死循环。仇恨蒙蔽了理智,杀戮成了唯一遵循的逻辑。在这个巨大的旋涡中,任何常规的手段、哪怕是国王的下跪,都无法叫停这台暴走的机器。
阿尔巴那最高处的钟塔顶端。
这里处于云层下方,是地面上的士兵绝对无法看清的死角。
高空的狂风粗暴地吹动着林诺的白衬衫,衣摆猎猎作响。
他站在塔尖最边缘的石雕上,俯视着下方。
在那个高度看下去,密密麻麻的国王军和叛乱军,就像是两群正在抢夺腐肉的红色与黄色蚂蚁。